次日入朝，谢纸遥听闻北边几个郡县新近归附，民心动荡，赵竹问有谁愿意前去，安抚地方百姓，顺便探一探边关的虚实。

谢纸遥当即毛遂自荐。

赵竹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位军师祭酒大人，前段时日怠政得厉害。

派她办差，不是说这里疼就是那里不舒服，十次有八次推却。

今日竟主动请缨？

他自然求之不得，立刻就准了，生怕谢纸遥反悔。

谢纸遥的名声在外，那是一顶一的好，派她去安抚新附之地，最是合适。

出发那日，周令仪看着上马车的谢纸遥，满脸不痛快，却又说不出什么，毕竟谢纸遥是奉旨办差，她在谢府里再有威风，也大不过朝廷的旨意，只能铁青着脸，目送那辆马车辘辘远去。

这次谢纸遥北上，除了避风头，办公事，还有第三个事。

凌鹰寨的弟兄们被发配北军后，散落在北边几处戍所。

凌风歌很是在意，虽然平日里嘴上不说，可谢纸遥何其敏锐，她知道凌风歌很想念他们 。

凌风歌曾经说过，她的凌鹰寨只收留在乱世中活不下去了的流民，若是有一天他们能有个吃穿不愁的去处，就是最好。

参军入伍，自然是符合条件的去处。

谢纸遥这一趟，就想替她去看看，也顺便告诉那些弟兄们，他们的老大很好。

马车一路向北，走了八日，期间还路过了乌舟城，谢纸遥在城中歇了一日，补充了些干粮，就继续北行，又行三日，到了北边一个叫雁回的小镇。

此处已是朝廷新设的北军驻地边缘，再往北百余里，就是一条长河，河对岸就是游牧民族的牧马之地。

小镇不大，横竖两条街，铺面半数开着，但是人烟明显要比南边稀疏许多。

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偶有几个佩刀的士卒走过，甲胄上还沾着关外的风沙。

谢纸遥一行在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客栈前停下。

进了客栈，里头光线昏暗，几张方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客人，看到谢纸遥走了进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掌柜的不在，柜台后的一个小二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众人的走动声响才迷迷糊糊抬起头。

“客官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一间上房，六间下房。”打头的队长上前打点。

谢纸遥在靠窗的一张桌边坐下，揉了揉坐了几天马车而酸麻的腰。

这一路颠簸，还是很吃不消。

她正低头喝着茶，忽闻客栈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道有些沙哑，拖着长腔的女声——

“算卦——看相——测字——问吉凶——”

那声音很怪，拖着一种奇怪的尾调，像是唱又像是念，在嘈杂的声音里格外突兀。

谢纸遥下意识抬起头，朝门口望去。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门外闪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上歪戴着一顶半旧的混元巾，手里还举着一面布幡，幡上歪歪扭扭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字。

她身高不高，面色蜡黄，颧骨微微凸起，嘴唇也干裂。

那双眼睛一进门就滴溜溜地满堂转，逢人便凑上去问一句：“客官算一卦？”

这不是……

这不是……

金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