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砚一身红衣，骑着马从城南一路到谢府门口，身后跟着迎亲的队伍，锣鼓喧天。

谢纸雪的妆造是谢纸遥亲手给她弄的。

她替谢纸雪梳头的时候，谢纸雪难得没有跟她作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从铜镜偷偷看她一眼。

谢纸遥装作没发现，只管把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最后替她理了理嫁衣的领口。

那身嫁衣结构复杂，最开始府中还没有人会穿，谢纸遥一看，跟当年自己嫁给凌风歌的那身嫁衣差不多样式，才过来帮了一帮。

“堂妹。”谢纸雪忽然开口，“多谢你了……”

“嗯。”谢纸遥淡淡回了一句，“好好的，嫁了人就是大人了，别学你母亲，整天琢磨一些有的没的。”

接亲的队伍来后，谢纸雪盖着红盖头，由谢纸遥和谢纸月搀扶着上了花轿。

花轿绕城一圈，吹吹打打地回到谢府。

周令仪、金素秋和谢文澜三人坐在高堂的位置上，周令仪一身石青色的对襟长袄，端端正正地坐在正中，脸上难得有了几分笑意。

金素秋和谢文澜坐在下边。

谢纸遥作为家主，也陪站在一旁。

她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长裙，外罩一件月白薄衫，头上只簪了那枚母亲的玉簪，通身素净得几乎不像参加喜事的人。

她站在红绸与烛火的映照中，像一幅水墨画误入了年画里。

她看着底下谢纸雪和何砚跪在下面磕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谢纸遥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谢纸雪比她大一岁，她在她母亲金素秋的影响下，从小处处就喜欢跟谢纸遥比，比背书、比容貌、比谁更能讨得长辈欢心。

比了十几年，一次没赢过。

可今日，她嫁了人，虽然是赘婿，但也是有了归宿，从今日起，她有了丈夫，以后还会有孩子。

她拥有了一套被世人所认可的，安稳的人生。

谢纸遥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是她赢了。

但是谢纸遥从没有在这方面赢她的打算。

相反，说实话，谢纸遥很羡慕。

她羡慕的不是谢纸雪找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

那何砚恐怕连她自己都没见过几面，三言两语就被周令仪给拍了板，说难听点，跟买卖一桩货物也没什么分别。

可如今的世道，女子嫁人，就是如此。

不然也不会生出那些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话本了。

谢纸遥羡慕的是，谢纸雪的婚礼，是被世人所认可的，是被家人所祝福的。

而她的婚礼……

苍岚山上，聚义厅前，满寨山贼为宾客，谢家没有一个人到场。

硬要说的话，只有乐寒在。

而且婚礼之后，一切也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凌风歌还是凌鹰寨的大当家，她还是谢府的小姐。

她们各有各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