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很平静。

距离凌风歌住进谢府，已经过去了半年时间。

每天早上谢纸遥醒来的时候，都习惯性地往旁边探了探，总会是空的。

她披了衣衫，推开门往外走，通常都会看到那个身影，还有一种风声。

那风声里裹着枝梢破空的锐响，时轻时重，时缓时急，就像有人在院中写字，不过是以树枝为笔，以空气为纸。

谢纸遥循声望去，就看见凌风歌站在院中，手里握着一根随手折下来的树枝，正在晨练。

看来，她短时间内是无法改掉这个习惯了。

看样子已经练了好一阵了。

她身上穿的，是谢纸遥的一件中衣，估计是从她的柜子里翻出来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手臂线条。

谢纸遥随手捡了一卷书放在膝上，却不翻开。

她在看凌风歌练剑。

说是剑，其实是一根树枝，是从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折下来的。

那根树枝在她的手上，倒像一柄真正的剑，劈、刺、撩、抹、挑、截，每一招都干净利落，带着凌厉的劲道。

谢纸遥其实看不懂剑法，但是她能看凌风歌的身体。

那具身体在晨光里舒展、收缩、旋转，如同一张弓一般被反复拉开又松开。

谢纸遥看得入迷，目光渐渐聚焦在她那握着树枝的那几根手指……

凌风歌的剑势忽然停了一拍。

她偏过头，正正地对上了谢纸遥的视线，谢纸遥不慌不忙地垂下眼，将目光收回书页上，装模作样地翻过一页。

凌风歌嘴角挂笑，重新起势，继续练她的剑。

只不过招式更加张扬，动作大开大合，腾挪跳跃，甚至还有几个明显是刻意加进去的高难度翻身——

在谢纸遥眼里，就如同一只苍鹰在求偶期向心怡的雌鹰展示飞行技巧。

盘旋、俯冲、急转、骤停。

谢纸遥想到这里，不禁轻笑一声，起身就走了。

又过了几日，谢纸遥被一阵不一样的动静吵醒。

她翻身坐起，外衫都没来得及披，就赶忙推开门来到了院子。

只见院中，乐寒和凌风歌正斗在一处。

乐寒的手中也攥着一根树枝，那树枝在她的手中翻飞，攻势凌厉，尖头贴着凌风歌的颈侧、腰肋、腕脉游走，专往最刁钻的角落钻。

凌风歌左手同样拿着一根树枝，右手背在身后，竟还让了乐寒一只惯用手。

两人在院中闪转腾挪，步伐极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都不发出声响，只有衣诀翻飞时的猎猎声。

乐寒身如鬼魅，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刀路诡谲多变；凌风歌则是站在原地，脚下只移了半步不到，上身微微转动，只用手臂伸缩之间，就将乐寒的每一次进攻化解于无形。

谢纸遥在门前的楼梯下坐了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切磋武艺。

乐寒先看见了她。

那双原本沉静无波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瞬，攻势骤变。

凌风歌也注意到了，瞬间就来了劲。

两个人如同被母亲旁看的孩童一般，争相要向谢纸遥面前表现一番。

乐寒矮身避过凌风歌横扫过来的树枝，左掌往地面一撑，整个人贴着地皮旋了半圈，来了一招蝎子摆尾，一脚踢空后，树枝紧接而至，自下而上斜挑，直取凌风歌右腕。

凌风歌手腕一沉，树枝末梢在空中画了半个圆弧，不偏不倚地敲在乐寒的手背上，乐寒虽吃痛，但余势未消，整个人跟着惯性往前冲，凌风歌却已侧身让出半步，左手探出，五指扣住乐寒持枝的手腕，顺势一拧——

乐寒闷哼一声，树枝飞手而出，在空中转了两圈，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胜负已分，凌风歌收了树枝，退开一步。

乐寒站直身子，抬手揉了揉被拧过的手腕，朝谢纸遥的方向行了一礼，下一秒就转过身，走了两步，脚尖一点，整个人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她的身手又进步了。”凌风歌走到她面前，将那根树枝随手丢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再过两年，我可能就赢不了她了。”

“你都让她让了多少手了？”谢纸遥偏过头看她。

凌风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对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纸遥，你还记得吗？我曾经答应过你，要教你练剑，好好锻炼一下你那娇弱的身子骨的。”

“记得。”

“那……明日就开始？”

谢纸遥轻轻点了点头：“好啊。”

于是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凌风歌就已经把谢纸遥从被窝里给挖了出来。

谢纸遥还想赖床，凌风歌却说：“练剑要趁早，日出之前天地间灵气最盛，这时候练功，事半功倍。”

谢纸遥迷迷糊糊地说道：“什么叫灵气？你说的是话本里的东西吧？你又翻我话本看了？”

“少废话，起来！”

凌风歌不由分说地把人从床上拎了起来，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短衣，往谢纸遥怀里一塞：“换上这个，你那些长裙飘飘的衣裳，练不了剑。”

谢纸遥慢吞吞地换上，凌风歌又给她系了一条束腰的革带，将衣摆扎紧。

谢纸遥被凌风歌一顿折腾，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铜镜里的那个人有点陌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利落了不少。

“不错不错。”凌风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