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歌发现，谢纸遥是越来越没有大小姐的架子了。

最开始那两天，她但凡靠近些，谢纸遥便会习惯性地推开她，活脱脱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清冷禁欲、不容亵玩的模样。

凌风歌不论是牵她的手、揽她的肩，还是凑近说话，她会微微后仰拉开距离，嘴上不说什么，身体却在无声地警告：莫挨我。

可这两天，谢纸遥面对她的揩油，已全然没有之前那般抗拒了。

顶多凌风歌的手搭上她腰时，她嗔怪地瞪她一眼，说道：

“你别这么突然啊，吓我一跳。”

或者是：

“想摸就直接说，搞什么偷袭，幼不幼稚。”

再或者是：

“你轻点，骨头都要被你弄散架了。手劲大得跟熊似的，也不知道收着些。”

只全然没有不让凌风歌碰的意思。

凌风歌被她这副半推半就、似嗔非嗔的态度惹得心花怒放，胆子也愈发大了。

可每当她想更进一步的时候，谢纸遥又总能及时地踩下刹车，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哈欠宣告今晚到此为止。

凌风歌有时候觉得，这位大小姐怕不是在钓鱼，鱼饵撒出，鱼儿刚咬钩便被轻轻一提，怎么也吞不下去。

可她这条鱼偏偏被钓得心甘情愿，甚至觉得被她钓也是一种享受。

“夫人，”这天午后，凌风歌从寨务中脱身回房，见谢纸遥难得没有练字，只是歪在窗下翻一本旧书，便凑过去问道，“待在山寨，可是有些无聊了？我看你今日都没有练字。”

谢纸遥合上书，点了点头：“山中无事可做。风歌也不是时时刻刻与我寸步不离，独自一人待在房中，确实有些无聊。”

凌风歌听出了这话的弦外之音。

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把我掳到这儿来就要对我负责，又不陪我，把我一个人晾在屋里发霉，我不高兴了，你看着办。

她呵呵一笑，凑近了些：“明日我有事要去山脚下的苍山镇一趟。夫人可愿赏脸，与我同行？”

“哦？去苍山镇做什么？”

苍山镇是苍岚山脚下一座依山傍水的小镇。

若在太平年月，这里绝对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青瓦白墙，小桥流水，春来山花遍野，秋至枫叶满山。

可如今世道大乱，苍山镇的地理位置反倒成了它沦落的根由。

镇子孤悬山脚，距最近的县城骑马也要整整一天，官道不通，官府无暇管辖。一边是山贼盘踞的苍岚山，另一边是渡口纵横的水路，鱼龙混杂，泥沙俱下。

人牙子，走私商，通缉犯全都往这里面钻。

客栈宰客是家常便饭，是个彻头彻尾的灰色地带。

凌风歌前天在这里买那只粉色纸鸢时，便被店家狠狠宰了一刀。

她从小到大没买过纸鸢，不知道这玩意儿该是什么价，店家报了个数她便付了，回来后才被柳七拐弯抹角地提醒：您那纸鸢买贵了差不多五倍。

凌风歌也没好意思跟谢纸遥提这件事。

凌风歌收回思绪，将寨务大致说了一遍：“我有一批早该到达的物资迟迟未到。派人去打探过了，押送的商队在山外失踪了。我怀疑是被苍岚山里别的山寨吞了，也不排除是被朝廷扣了。此次下山，便是去摸清情况，寻一寻物资的下落。”

谢纸遥想了想，点头道：“风歌不在，我一个人待在这儿也无趣。便随风歌一同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