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88李纨：珣哥儿多有照顾

八月底。

一切风平浪静。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节日喜庆的影响，大概还有朝堂上人事职位变动太大的原因，整个京城“风平浪静”，至少表面如此，尤其是涉及到军务的时候。

各种弹劾只到从四品，再往上约等于无。

不是说没人上折子，而是没啥意义。

就像有一份弹劾贾珣的奏折，来自于翰林院修撰梅铮、外面一般称为“梅翰林”的，内容是说他“沉迷女色、连去军中都带着丫鬟”，一时传为笑谈。

武将带女人入军......弹劾？

不带才该警告好吧？

当然，这肯定是违反律令的，但成年人都明白，“律令”在很多时候都不如“规矩”有效，不用说别人如何，兵部尚书牛继宗都要有所“表示”才行。

衙门一般“前衙后住”，六部也一样。

六位阁老谁敢说房里没有随侍女眷？

但要是真的套律令，这合适吗？

至于说梅铮是不是傻......军中但凡正四品以上实缺儿，此次的弹劾风潮中要么没收到波及，要么吃了这样的“折子”，倒霉的永远都是下面。

比如，王义足足吃了十几份弹劾奏折，罪名从尸位素餐到图谋不轨都有，内容甚至互相矛盾——一名将领不可能在尸位素餐的同时还能图谋不轨。

无所谓，反正就这样。

唯一的问题是，兵部这次“处置迅速”，一道公文就把他撵去了位于河间府的“大同中屯卫”，仍为千户、即刻赴任，一时间朝堂上全是愕然。

这事儿办的太特么糙了！

更有意思的是，军中对此无人说话。

因此，哪怕正逢喜事，王家依旧气氛压抑。

来“纳征”的贾珣和贾琏懒得多问。

幸好已过巳正（上午十点），不会耽误太久。

“珣哥儿来了？里边儿请吧！”因为刚到门口，就见王仁大大咧咧的往那儿一站，简简单单的抱拳礼，出现在他身上却像是刷锅水冲茶，怎么看都不对味儿。

更别提他一身的酒气和满脸的轻佻。

最主要的是，你什么东西啊？

“这位现居何职？”贾珣淡淡的看着他。

因为是上门提亲，该有的尊重肯定得给足，他在衣服上听从了妹子们的意见，既要显得庄重，又不能太过扎眼，专门穿了一套深青色燕服、加冠不佩刀。

可以理解为官员的“日常穿着”。

不是官服，但懂行的都明白意思。

刚才那声“珣哥儿”，只掌嘴算照顾。

王仁顿时表情僵住。

“没人在吗？”贾琏真怕当场出事儿，急忙上前一步，向着院内吆喝，“你们大爷喝醉了，还不送他去休息？一个个的这么不长眼，想挨板子吗？”

他也是一身燕服，只是纹饰不同。

官员“日常穿着”同样区分上下。

其实，这话也就是走走“程序”，因为根本没谁想过要等王家下人来扶，贾珣身后的两个亲兵已经大步上前，架着王仁直接进入院中，找个角落扔下了事。

幸好“花花太岁”只是傻，还没疯。

被摔的“嘭”一下都没敢再吱声。

这不是贾珣故意耍威风，而是“尊重”也得相互，他带队上门纳征提亲，穿着严肃得体、场面华丽大气，光是一溜十二抬礼品就显示出了该有的态度。

王仁呢？

一身酒气、轻佻随意，迎接？

丢的是谁的人？

幸好这时候，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官见过镇帅！”大概是已经听到风声，王子胜一脸着急的快步走来，隔着老远便招呼，走近后躬身行礼，“有失远迎万请谅解，实在是没想到——”

“王指挥客气了。”人家给面子，贾珣自然不会不懂事，笑着平礼回拜，“小侄今日来此，一切看琏二哥吩咐，更别提什么官职，咱们只叙家礼便可！”

不用怀疑，就是个场面话。

“镇帅说笑。”王子胜再怎么废物，浸淫衙门一辈子，也不会连这点儿都看不出来，却依然松口气，“琏哥儿也来了？进屋喝茶吧，里面更方便。”

他回京后，自然要给家里找住处，只是今天特殊，所以跑来王子腾府上抓面子——他们哥俩确实关系僵硬，但在涉及到整个家族时，有些合作很正常。

“见过三叔！”贾琏礼貌周全。

眼见两人开始寒暄，贾珣后退两步让出咖位，因为今天的事情不是以他为主，让他来的目的是镇场子，若是太过积极，反而会显得他不懂事。

当然，这不代表他没有工作。

“抬进来！”目送两人向正房走去，他才回头招呼，本就是耀武营亲兵的“挑夫”们当即抬起箱笼，快步进入大门，唯独最后两个得了吩咐，停在门口。

“镇帅？”客串“管事”的贾芸躬身请示。

贾珣扫一眼周围的吃瓜群众，当即摆了摆手。

“打开！”

贾芸不再多问，行礼之后转身动手，先把最后两个箱柜的盖子打开，随即招呼人手，小心的将礼品捧出，在周围一片惊呼声中稳步进门，抬向正房。

剩下的架杆、箱柜，自有王家仆役收拾。

另有一个小厮飞跑着奔向正房。

“镇帅破费了、破费了！”所以，当贾珣走到门口时，王子胜已经满脸喜色迎出来，连连拱手行礼，“贾、王两家乃是几辈子的老亲，何须如此！”

“三叔只管拿着。”贾琏也是好面子的人，边说边招呼下人将两株两尺珊瑚树摆在正厅八仙桌上，“珣哥儿不缺，只要吩咐下去，自有下人办妥。

小侄私下说几句，这份厚礼可没有一点儿水分，说是银盆就以足银打制，说是金沙必用赤金盖顶，他还想全用真金，被我父亲拦住没让，太沉了不好抬啊！”

“那是、那是！”王子胜笑的嘴巴合不上。

贾珣却没多事，点点头在客位落座，陪着说几句闲话，主要工作全交给贾琏，这两位都是场面人，主打一个绝不让“对家”话题掉地上，全都接的下。

从朝堂到楼子，没有一点儿卡顿。

很快到了中午，一桌丰盛的酒席迅速摆好。

就三个人，原本估计有王仁，现在没要。

这里也能看出王家子弟有多差劲，王子胜膝下两子一女，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却找个“花花太岁”应门，必然是因为那俩更加不上台面儿。

甚至连酒席都凑不出陪客。

推杯换盏中，酒过三巡。

“鸾儿妹妹在吗？”贾琏突然问道。

贾珣眉头一皱，没好气的瞪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