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双掌相触的那一瞬，发出的声响诡异至极。

尖锐、短促，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焦灼感。

像是烧红的烙铁按进冷水里的声音。

下一刻，黑崎一真喉咙里顿时挤出一声惨叫。

低头看去，他的掌心已然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血泡。

他是凝元境的高手。

练武之人，淬体为基，锻骨为架，燃血为引，通力为桥，凝元为气。

一步一重天，一重一道坎。

凝元境与通力境之间隔着一重大境界，差距之大不啻于壮汉与少年。

正常情况下，凝元境的高手站在那里让通力境的武者打，通力境的武者打到力竭也破不开那层护体气劲。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的计家公子，一掌就把他的护体气劲烧了个对穿。

这还不算完。

黑崎一真正要收掌后撤，忽然感觉到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流正顺着他手腕上的经脉向上蔓延。

他低头一看，瞳孔再度收缩。

从手腕开始，他右臂的皮肤正在迅速变成青紫色。

颜色极其诡异，不像是寻常的淤血，而是一种带着灰败像是腐肉般的颜色。

皮肤之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变成了暗紫色的狰狞纹路，像是有一条毒蛇钻进了皮肉之下，正沿着经脉的走向飞速向上游走。

手腕，前臂，肘弯——

这条“毒蛇”游到哪儿，青紫色的痕迹就蔓延到哪儿。

皮肤表面甚至冒出了一层水珠。

不是汗，而是某种不知名的液体，黏腻腻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黑崎一真大骇。

“你，你这是大成境的铁砂掌？”

大成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铁砂掌这门功夫，在中原武林算不上什么绝顶神功。

论刚猛不如大摔碑手，论阴毒不如五毒追魂掌，论精妙不如八卦游身掌。

说白了，它就是一门烂大街的外门横练功夫。

许多码头扛包的苦力攒上几个月工钱，都能在武馆里学个一招半式。

它好入门，把手往铁砂里插就是了。

从粗砂到细砂，从冷砂到热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把一双肉掌磨成两片铁板。

掌力刚猛有余，开碑裂石不在话下，一掌拍下去能碎三块叠在一起的青砖。

但也仅此而已。

绝大多数练铁砂掌的人，练上七八年也不过是小成。

能练到精通，在镖局里混个总镖头当当不成问题。

能练到大成的，放眼整个大新武林也找不出几个人来。

因为铁砂掌的大成境不是靠苦练就能达到的。

需要一门极其特殊的炼血功法来做底子。

以内火催外功，将一身气血淬成一座熊熊燃烧的熔炉。

炉火烧得越旺，掌力便越霸道。

当气血之火从丹田烧到四肢百骸，烧到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筋脉、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蒸腾着灼人的热浪时，铁砂掌才能真正大成。

到那时候，一掌拍出去，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会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一块生铁搁在掌心里，也能在几息之内被捂成一摊铁水。

焚金融铁，方为大成。

黑崎一真在大新待了二十年，跟各路高手打过无数次交道，见过练铁砂掌的不下百人。

可那些人的掌力，顶多让他觉得手心一热，连他凝元真气的皮毛都破不开。

而计缘这一掌，直接烧穿了他凝元境的护体真气不说，还顺带将一股被气血炼化过的阴煞毒气打进了他的经脉。

“该死！！”

黑崎一真攥着自己不断抽搐的右臂，五指如钩，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试图用疼痛来压制疼痛。

他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成了细流，沿着颧骨的沟壑往下淌。

眼神里翻涌着惊疑、愤怒、不甘！

可计缘根本不搭理他。

一掌得手，计缘的身形便已往后疾退。

枪声已经响了。

这边都是双枪，算上柳韵足足有二十九人。

密集的火力响起，那四个女忍者还没有丢出袖子里的四角飞镖就被打成了筛子。

黑崎一真的反应倒是快得惊人。

他在第一声枪响传入耳膜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四个女忍者已经完了，不值得救，也救不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两根手指塞进嘴里，鼓起腮帮子，猛地吹出了一声尖锐至极的口哨。

哨声未落，异变陡生。

砰砰砰——

聚义殿的东西两侧，四扇雕花木窗和一扇厚重的殿门同时被从外面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