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弥亚一眨不眨地看着三个人造生命各显神通地展现出自己的能力，也一下子就明白了它们的侧重方向。

2号已经在克里斯蒂娜的身上变成了一层简易的灰白色软甲，她张开双臂，洒下众多浅绿色的光点，周围的泥土里那些先前被撒下去的种子纷纷发芽，1号的薄膜也适时分开，迅速在枯黄的草场上生长出一小片一小片的绿色。

她洒下更多的种子，1号的胶质裹住那些种子，迅速将它们播种到克里斯蒂娜碰不到的地方。

在准备工作完成的几乎同时，空气中开始出现无法忽视的焦糊味。

克里斯蒂娜摸了摸自己的鬓角，摸到了些许汗水。

而远处——火焰汹涌地烧了过来！

克里斯蒂娜朝她点点头，脚边的泥土迅速分开出一条壕沟，她跳了进去。拉弥亚没有第一时间躲藏，她朝着火烧起来的地方看，看到了那个东西的模样。

……

那个东西。或者说那群东西，曾经是人类。

那些形貌恐怖的生物是庞贝·艾因霍恩和他的猎群。

风从北边吹过来，火又生出滚滚热浪。远处已经是浓烟翻卷，把冬季的日光滤成一种病态的铜色。灰烬像黑色的雪一样飘下来，落在尚未被焚烧的枯草地上，落在两人的身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骑士本人在火墙之中。

它骑着一匹同样被火焰吞噬的战马，双方全身的甲胄和骨头熔在了一起，烧成了一种刺目的白色，像一块刚从熔炉里夹出来的铁。它们的皮肤和毛发已经被燃烧殆尽，从烧焦的残骸中，那张脸在火光的明灭间若隐若现——一半还是人的轮廓，另一半已经化成了焦黑与裂缝，裂缝里涌动着熔岩般的金红。

随从们走在它的身边，呈扇形散开，是被驱赶着的猎犬。

那已经是一群焦尸了，但还服从着生前的主人的命令。身上冒着红色和白色的火苗，皮肤焦黑龟裂，裂缝连一滴还能流动的血都没有，眼球被烧成两个黑洞，仿佛一群活着的尸鬼或者陶俑，成为了“毁灭”的一部分力量。

它们有的骑着马，有的扛着武器一瘸一拐地步行，不需要呼吸，不需要歇息，只机械地向前，遇到任何会动的东西就扑上去，用烧红的手掌、用从指缝里的火星，把挡在面前的一切化作灰烬。

拉弥亚曾看到过他们骑马在路上飞驰，恐吓甚至攻击路人的样子，当时她觉得这伙人已经够无礼了，但现在她可以确信一件事情——他们仍然无礼，并且比自己更加靠近猎人途径的本质了。

【无序的混乱】

克里斯蒂娜告诉他，庞贝·艾因霍恩勾结伟大母亲和欲望母树的邪教徒，他为了活命求助前者。但伟大母亲的信徒表现出了邪教徒该有的优良品质，在他受伤、几乎失控的时候没有选择帮忙，而是试图催生出另一个人格来让这位非凡者为自己所用。而欲望母树的信徒也不甘落后，于是庞贝彻底疯掉了。

现在，她初步感受到了那究竟是什么。

猎人的本质是一场无法被扑灭的大火，就像现在这样，成为怪物的艾因霍恩家的骑士正在践行着最终会成为“毁灭天灾”的途径之一的些许意志——火本来就是火，它的燃烧和毁灭都不需要理由，它烧到谁就是谁，大地也好，野兽也好，人类也好，在火面前都是同样的柴薪。

庞贝·艾因霍恩走到哪里，它们就跟到哪里。

子爵的猎群烧掉了它们途经的一切，草场、森林，村庄，把文明和自然一视同仁地碾了过去，所过之处都留下了毁灭的意志蛮横行过的轨迹。它们没有目的，或者只是凭借着残留的本能在追逐和狩猎，无法被阻止也不会被感化，以至于有了“天灾”的雏形。

没有绕开任何东西。

……

火线推进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躲在临时挖出的隐蔽壕沟里，拉弥亚把刚才自己所看到的画面深深地刻在脑子里，然后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庞贝·艾因霍恩现在表现出来的力量似乎远强于序列5。

双方并未接战，这只是拉弥亚的感觉——因为她在注视到对方的时候心中油然而生了些许畏惧，但理论上来说，身怀两件1级封印物，并且同样是序列5的她，没道理畏惧一个疯了的同行。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猎人的队伍会有什么心灵方面的威慑吗？

不应该啊，就算有也该是序列4……

拉弥亚忽然有了个想法，但还不等她细想，高热的空气就烧到了她的背后。

“二十七个。”克里斯蒂娜用某种方式感知着，代表生命的途径的非凡者似乎对这毁灭的气息十分厌恶，这让拉弥亚想起伟大母亲说过的那句话，“一个不少。”

“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序列5。”拉弥亚把手伸进腰包里，握住了“亡骸的面纱”，“干掉领头的。”

丰收祭司点了点头。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地面上。

火墙推进到了半里之外。温度高得惊人，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克里斯蒂娜鬓角的碎发卷曲起来。火焰中的怪物开始冲锋，枯草在她们藏身的土坑前后方二十米处开始燃烧，星星点点的火苗像红蚁一样四处爬窜。

克里斯蒂娜猛地将灵性灌入地下。

几乎在下一刻，庞贝·艾因霍恩察觉到了什么，它和它同样成为烧焦的怪物的坐骑猛地加速冲锋，高高跃起。

就在同时，它的随从们脚下的地面忽然塌陷！

3号不知何时已经在底下扩大到了数十平方米的大小，它将周围的泥土全部收入体内，当猎群经过上方，那薄薄的土层直接落下，将冲在最前面的五个人全部吞掉！

这些凝胶状的人造生命虽然对火焰有抗性，但也无法抵挡灵性火焰的持续燃烧，因此3号第一时间将体内的土层翻卷起来，像是灭火一样把那五个熊熊燃烧的人形怪物全部闷进了土层里。

随后3号就受到了后面的随从怪物的攻击，凝胶的身体迅速被烧红的武器划出了许多口子。

它没有痛感，但也知道这样站着挨打绝对不行，因此整个圆滚滚的身体立刻动起来，裹着泥土滚远了。

此时，庞贝·艾因霍恩重重地落在地上，它立刻举起一柄通红的、已经跟手臂熔铸到一起的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两人藏身的坑直扑过来——

唰！唰！

地面上忽然刺出数根成年人手臂粗细的荆棘，它们不再是柔软的锁链，而是直接暴起，如尖锐的长枪般同时贯穿了庞贝·艾因霍恩及其坐骑的身体，将它们死死地固定在半空！

刹那间，拉弥亚通过荆棘触摸到了这怪物的内心。

果然——根本没有半点作为人类哪怕是生物的心灵和思想残留，她触摸到的情绪和欲望如同烧红的烙铁，充斥着狂暴且无意义的毁灭冲动！

这过于强烈的意志甚至让她都稍微受到了影响，毕竟是同源的疯狂。

庞贝·艾因霍恩暂时受到禁锢，而拉弥亚短暂地愣住了，忽然，危险的直觉让她别开头，一支白色的火焰箭瞬间擦着她的脖颈和脸颊飞过，高温瞬间烧穿了衣服肩膀上的布料。

火焰不会对她产生什么伤害，只留下了指甲盖大小的烧焦的痕迹。

正常来说，这点痕迹会在一分钟之内结痂脱落，然而下一秒，拉弥亚从那块焦痕中感受到了不正常的刺痛！

与此同时，那些正跟克里斯蒂娜催生出的植物缠斗的随从们像是忽然找到了目标一样，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拉弥亚，高举着手中的武器冲了过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