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港。

一间小会议室里，李文长和陆望舒已经在这里聊了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个结果。

前两天的搬迁决议会上，就李文长一直强调的安全问题，胡泽丰和龚磊表达了强烈不满。另外几位执委，虽然一个个都没说话，可不说话，不就是在表明立场么。

连带着邵主席也给李文长批评了一顿，他这个老好人，会议上说了一大堆，看似暂时糊裱住了，实际上，根本没有达成协议。

会后的第二天，李文长就单独找到自己和主席，一顿解释，反正意思就是说人员不能少，有这么多地方需要防守，三百多点的陆军(包含护卫队)真不多。航海学校是以后船长、水手的摇篮，想要成为一个海权国家，这么点人数根本不够，竟然还说人多。

陆望舒这也是没办法了，来找他单独聊一聊，这老好人，不好当啊。

“老李啊，你这还没看明白，没人对你有意见，也没有对部队建设有意见。大家都是支持的。”

“但你也要看看，我们的资源能不能支撑得住，以前，从来没人说这些事吧。”

“哎呀，这些我都知道。”

李文长额头上青筋露出，很是激动地和陆望舒解释，他不觉得现在的人员配置有什么问题。

“这不是又新加入了这么多马普切人嘛，还大多是壮劳力，不存在人手不足吧。”

对此，陆望舒也是无奈摇摇头：“就是因为加入了这么多马普切人，才人手不足好不好。”

“要不要派人管理，要不是想办法同化？你以为这是后世八九十年代进工厂呢，只有人没毛病，四肢健全会说话，体检都不用，当天入职就能拉去产线上工了啊。”

“你也不想想看，为什么上次开会最先说起这事的是胡泽丰，不是别人？大家心里都清楚，他这人，表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可一直是激进派！巴不得我们明天就能建国的人。你说连他都开始反对了，说明了什么？”

李文长张张嘴，发现确实无法反驳，开始闭嘴不言了。

他知道，陆望舒说的没错，按理来说，胡泽丰应该是和他站在同一条阵线上的，为什么最先发难的反而是他，这一点让他很不能理解。

见状，陆望舒也不在多劝说。

还是召开会议吧，大家表决通过。

会议已经开了整整一个下午，从太阳偏西一直开到天黑。油灯点起来，照在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

李文长站在地图前面，脸色铁青。他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把安全形势讲了一遍又一遍。

西班牙人在北边，虽然被安蒂南科打了一下，但是康塞普西翁还在他们手里，更北边一点还有特木科，还有圣地亚哥。海盗也在周边活动，麦哲伦海峡那边时不时有船经过。太平洋上的岛屿，虽然占了不少，但每一个都要人守。

除此之外，还要防备土著，这些投靠的土著，不是个个都听话的，必须要有强力的武力威慑！

他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越急，脸都开始发黑了。

“三百多人的陆军，五百来号人的航海学校，”

李文长指着墙上的兵力分布图：“看着不少，真正落到实处的没多少，各据点一分，霸港这边还剩多少？城墙要守，炮台要守，码头要守，仓库要守。万一敌人来了，拿什么挡？”

“航海学校的重要性，就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没有船长，没有水手，我们建造的那些船又什么用，是个人就能操作船的吗？”

胡泽丰坐在桌子对面，一直没说话，但脸色也不好看。一直告诫自己，其实自己也是激进派，应该和李文长保持步伐一致。

可现在，又分出去这么多人去了通天镇，若是军队还维持以前一样的人数，其他方面怎么能发展下去。

新加入不少马普切人不假，可人一多，需要消耗的资源也多，现在还不能把他们当自己人看待。同化，是需要漫长的时间的，甚至需要两三代人。

想要发展壮大，不是简单的堆砌人口数字就行的！

他听李文长说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李委员，你这话说了快两年了。”

胡泽丰开口，毫不留情：“西班牙人来了吗？海盗来了吗？每次佩德罗来，你都要把炮台架起来，人拉出去练一遍。结果呢？把佩德罗这群人倒是震慑到了，其他人呢，你说的西班牙人，海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听到胡泽丰的指责，李文长的脸更黑了。

这话，他没办法反驳，胡泽丰说的是事实。

龚磊也开口了，他是民生委员，管着粮食和人口。

他翻着手里的账本，一条一条念：“陆军三百二十七人，航海学校五百五十六人，加上各据点的武装，将近一千人。这一千人，不种地，不打铁，不挖煤，不修路。每天就是训练、巡逻、站岗。一千个壮劳力，一年要吃掉多少粮食？要穿掉多少衣服？要消耗多少武器弹药？”

他把账本合上，拍在桌上：“李委员，我不是说不要军队。但你得让我们看到，养这些人值不值。”

“快两年了，一枪没放，一仗没打。下面已经有人说了，陆军是样子货，航海学校是吃干饭的。”

“虽然我知道这是气话，给狠狠地训斥了回去，但也确实反应了不少问题”

刘斌坐在龚磊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是产业委员，管着工业和建设，人手不够这事他比谁都急。砖窑缺人，采石场缺人，船厂缺人，煤矿缺人，到处都在喊要人。但军队的事，他插不上嘴，也说不过李文长。就一个安全问题，就能怼得他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附和龚磊几句，又咽了回去，只是“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表示支持。

李文长猛地转过身，盯着龚磊。他拳头都握了起来，青筋暴起，说陆军是样子货，航海学校是吃干饭的，这话让他受不了。

“你说什么？”

龚磊没退缩，他比李文长年纪大两轮，都是执委，一样的身份，还不至于怕这个小年轻：“我说，要么减员，要么打一仗。让大家看看，军队到底能不能打仗。”

听了半天的刘斌终于忍不住了，小声说了一句：“打一仗不好打，减点人也行，船厂那边真的很缺人。”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李文长也不例外。

邵树德坐在主位，一直没有说话。他看了看李文长，又看了看龚磊和胡泽丰，最后把目光落在赵越来身上。赵越来微微点了点头。

“文长。”

赵越来开口：“你怎么看？”

李文长深吸一口气，把火压下去。他知道，胡泽丰和龚磊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近一千人不事生产(相对而言)，确实是个负担。他需要证明，这些人不是白养的。

“给我一个月时间。”

李文长说：“一个月之内，一定会拿出行动来。”

“仗要打，人也要减。”龚磊不依不饶。

“哪怕只减一个，也是个态度。”

李文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没问题！”

……

会后，其他人都走了，赵越来把李文长拉到一边，准备点醒他一下。

其实也没多说什么，就说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