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春夏之交，除了农业上忙着播种以及收秋播的土豆、燕麦、黑麦等粮食外，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煤炭的发现和开采事宜。

但是，有一群人例外。

他们不关心生产，也不需要干活，整天除了训练之外，还是训练。

学习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攻破堡垒、杀死敌人。

若是没人提及，远离居住区，一直在新华陆军军官学校训练场的这群人，都快要被人遗忘了。

他们或许会被人遗忘，但是，他们心中的仇恨火焰，永远都不会熄灭，近一年来，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复仇。

血债，需要血来偿还。

这群人正是今年一月举族投靠的安蒂南科带领的复仇队伍，算上他在内，截至目前总人数177人。

经过近一年的训练，军官学校教官宁子正表示，该教的都已教得差不多，是时候让他们出发了。

……

1571年12月8日。

天还没亮，安蒂南科就醒了。

他躺在军校宿舍的硬板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

一年多前，他还是一个拥有上千族人的部落首领。现在，他满脸麻子，再也没有了以前英勇的相貌，部落只剩不到三百人。

不，还不能这么说，除了那些跟着他一起去复仇的人，其他人已经不属于他的部下，而是属于这个叫华夏的部落。

那些死去的人里，有他的妻子，有他的大女儿，有两个儿子，有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一把短刀。

这是女婿方为送他的。

女儿和他结婚的时候，他曾送给方为一把刀鞘上镶着贝壳、黄金，刀柄是骨头磨的短刀。

后面，经历天花事变后，他要复仇，方为就回送了他一把无比锋利的匕首。

他握住刀柄，手指慢慢收紧，直至指甲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变得发白才松了松。

血海深仇，他一天都不敢忘啊！

……

外面传来号声。

他翻身坐起来，套上那身灰布军服，把短刀别在腰间，拉开门，朝外走去。

军服是学校发的，虽然粗糙，但结实得很，在地上摸爬滚打在林子里钻来钻去斗都不会轻易破，而且穿在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庄重感。

他到来时，训练场上一百七十六个人的队伍，已经排着整齐的队列。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从他部落里活下来的人，有的是战士，有的是猎人，有的是农夫，少部分是别的部落的人，愿意和他们一起北上复仇。

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四十六岁。

一小半的人脸上有麻子，这是天花留下的印记，也是西班牙人欠下的血债。

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军服的宁子正站在队列前面，背着手，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地盯着这群人。

“今天！”

全体队伍的人立马立正。

宁子正朝他们敬了一个礼：“请稍息。”

“今天是最后一次训练。”

“练完了，你们就该出发了。”

队列里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升起。

安蒂南科站在最前面，目不斜视地盯着正前方。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大部分人连左右都分不清，队列排得像条蛇一样歪歪扭扭。但现在，队伍不管前后左右还是斜着看，都是笔直的，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

另外，宁子正教官教他们的东西，和他们以前打过的仗完全不一样，让他受益颇多的同时，也开始深深忌惮。

同时开始庆幸，幸好，一开始没有与他们为敌。

以前他们打仗，靠的是勇猛，是偷袭，是仗着人多从山上冲下来，将敌人冲垮。

而宁子正教他们的，是怎么在夜里摸到敌人营地边上而不被发现，是怎么用几根绳索翻过栅栏，是怎么无声无息地干掉哨兵，是怎么去攻击人体最薄弱的地方。

下毒，放火，污染水源，夜里制造骚乱，以及，各种审讯，刑讯逼供手段。

教他们怎么用火绳枪，教他们怎么装填最快，怎么瞄准最准，怎么在打完一枪之后迅速退到后面装弹，让后面的人补上，教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教他们怎么在各种环境下伪装，让从他们眼前路过的人都发现不了。

他们学得很认真。

每天都刻苦练习。

尤其是开枪的动作，他们一遍一遍地反复练。装填火药，塞进铅弹，用通条压实，端起来瞄准。

这些动作他们练了上千万遍了，可以说，现在闭着眼都能做。

“安蒂南科。”宁子正大喊一声。

“到！”

安蒂南科大走上前，然后立正站好。

宁子正递给他一把燧发枪。

燧发枪比火绳枪好，不用点明火，扣扳机就能打，这是执委会特批的，一共五把，给了他的队伍，让他们带着去复仇(虽然不是最新的)。

“会用吗？”宁子正问道。

安蒂南科没有说话，接过来，用行动证明。

装填，瞄准，扣扳机。

“砰”的一声。

五十步外的靶子应声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