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梁郎归来(1 / 2)挽铖
梁山伯回到广陵时,已是腊月初,天气愈发寒冷了。
母亲陆氏、妻子祝英台、儿子梁昱,以及花木兰、玉娴、银心等人,一起站在内宅门口迎候。
梁昱跟在祖母陆氏身侧,穿着一身簇新的厚襦,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一双黑亮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望见梁山伯走来,他登时撒开小腿跑了过去,口中喊着:“阿父!阿父!”
梁山伯弯腰一把将儿子抱起来,举到半空转了一圈。梁昱咯咯地笑着,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领。
陆氏走上前来,笑问道:“山伯回来了,路上可好?”
祝英台跟在陆氏身侧,眼中含笑。
梁山伯对母亲微微一笑:“都好。天冷,快进屋去。”
他先进了陆氏所住的正房,拜见母亲。
陆氏这些日子日日盼着儿子归来,今日见他好端端地站在面前,又想到他在淝水之战中立下的大功,心中既是欢喜,又是心疼。
她将儿子打量了好几遍,见儿子比出征前瘦了些,黑了些,眼眶不禁红了,颤声道:“山伯,你辛苦了。我这些日子,日日替你悬着一颗心,夜里都会惊醒。如今好了,你平安回来了,又立了大功,我这心里,才算踏实了。”
说着,喜极而泣,忙拭眼角。
梁山伯道:“阿母莫哭,儿子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我此番非但平安归来,还得了朝廷的封赏,迁了冠军将军,又得了钱百万、袍表千端。往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阿母往后只管享福,再不必替儿子担惊受怕了。”
陆氏破泣为笑:“你说得是,不是该哭的时候,我该替你欢喜才是。”
随即,梁山伯命人将几样建康土仪呈给了陆氏,有青瓷、绿沉漆器、茶叶等物。
梁山伯对陆氏道:“阿母,我此番在建康附近的金城受赏,未入建康城。这些建康土仪,是谢夫人备下的,特意叫我带回来给你们。前几日我随谢都督去了一趟建康东山别墅,拜见了谢夫人,这些土仪便是那时谢夫人所赠。”
陆氏闻言笑道:“谢夫人有心了,你替我好好谢谢她。她是个极好的人。那般出身高贵的夫人,对咱们竟没有半分架子,难得,难得。”
梁山伯点了点头,又陪母亲说了一阵子话,然后起身告退。
陆氏送他到门口,目送他携祝英台往东厢房去了,才转身回屋,将那些建康土仪一样一样地收好,嘴里又念叨着谢道韫的好。
梁山伯进了东厢房,先问祝英台家中近来可好,又问梁昱的功课,又问陆氏的身子。祝英台一一答了,又反问他此番出征之事。
虽然祝英台已从花木兰口中得知了不少淝水之战的情况,可终究不如从夫君口中亲自说出来得真切。
她听着梁山伯讲述洛涧夜渡时的凶险、淝水决战时的激烈、苻坚被阵斩时的情景,一颗心随着他的话语,时而紧张,时而欣慰,时而感慨。
当梁山伯说到赤风在战场上中槊倒地,他跌落马下却侥幸未伤时,祝英台的眼眶不禁红了,轻声道:“这些日子,青骐有些不安,夜里嘶鸣,也不知是不是在想念赤风。
赤风跟了你七年,从始宁到上虞,从上虞千里迢迢来到广陵,又从广陵到淮南,从洛涧到淝水,每一场仗都驮着你奔波冲阵。如今它不在了,我心里也有些空落。”
梁山伯听她这番话,心中又是一阵怅然。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取出一只锦盒递给祝英台:“九妹,此番谢夫人非但赠与了建康土仪,还特意送了你一对金环,让我交给你。”
祝英台微微一怔,接过锦盒打开。锦盒里铺着柔软的素绢,上面摆着一对金环,以足金打制,环身雕着精致的花纹。
东晋时期高门大户的贵妇,流行佩戴金环,且成对佩戴是主流。
汉末诗人繁钦的乐府诗《定情诗》写道:“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何以结中心?素缕连双针。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何以慰别离?耳后玳瑁钗。何以答欢忻?纨素三条裙。何以结愁悲?白绢双中衣。”
绾臂双金环,寓意拳拳之情。
祝英台将金环拿在手中细细端详了一番,见其价值不菲、做工精美,必是上等匠人的手笔。
她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对梁山伯笑道:“夫人待我,真是没得说,真是如同待妹妹一般了。以前她便送了好些贵重物品给我,咱们大婚那日,她更是送了那支比翼鸟玉簪。此番我并未当面拜见她,她却又送我这样一对金环,我自当写一封书信谢她。”
梁山伯点了点头:“自然。”
祝英台忍不住问道:“那日你在建康东山别墅拜见夫人,夫人可还好?那别墅究竟是何模样?”
梁山伯便与她细说了建康东山别墅的情况以及那日拜见谢道韫的情况。
不过,他避开了谢道韫向他告白之事。谢道韫不想让英台知道此事,以免影响她与英台姊妹般的情谊。
祝英台听了,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又念叨了一句“夫人真是有心了”。
与祝英台聊了一番后,梁山伯将儿子梁昱叫进东厢房来。
梁昱规规矩矩地向父亲行了一礼。
梁山伯取出两只木匣,一只木匣里头有几支上好的笔,另一只木匣里头则是一些松烟墨丸。
他对梁昱道:“阿曙,这是阿父替你买的笔墨。你如今在家馆读书,须得用好的笔墨。你要好好用功,将来长大了,做一个有学问的人。”
梁昱双手接过,道:“阿父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我也要像阿父一样,做一个将军。阿母说,做将军也要读书,不读书,便是有勇无谋,打不了胜仗。”
梁山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温柔地看了眼祝英台,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梁昱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道:“阿父,你打仗的时候,怕不怕?”
梁山伯想了想,道:“怕。可阿父想着家中有你阿母,还有你,便是怕,也要打胜仗。”
梁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