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前秦西征,东晋北伐(1 / 2)挽铖
又过了一个年节,已是正月。
自从去年十月初冬苻坚在长安太极殿上决意南征,就已经开始为这场规模浩大的征战做着准备。
粮草自关中、陇右、河套各处源源运送,军械坊中炉火彻夜不熄,锤声叮当,昼夜可闻。各州郡的征丁令一道接一道发下去,路上随处可见押送新兵的队伍,哀声不绝。
整个前秦,如一头巨兽,张开了吞噬天下的巨口,四方皆闻其喘息之声。
然而,仅仅过了三个月,就在这个正月,苻坚却率先发动了西征。
这日,受苻坚之命,秦室大将吕光自长安出发。
吕光年过四旬,身量高大,面庞黝黑,颇有一股久经沙场的威重。他早年随苻坚征战,灭前燕、平代国、定河西,屡立战功,是前秦军中数一数二的宿将。
此番他将率步骑七万,以鄯善王休密驮、车师前部王弥窴为向导,浩浩荡荡西征西域。
这场西征的直接导火索,是鄯善王休密驮、车师前部王弥窴的朝贡请兵。
数月前,休密驮、弥窴二人来长安朝贡,献上西域奇珍,计有于阗美玉、龟兹铜器、疏勒细布,以及大宛名马数十匹,苻坚赐以朝服,引见于太极前殿。
觐见时,二人跪伏,言辞恳切地请求秦室效仿汉朝设立西域都护府,以镇抚西域诸国。
休密驮进言道:“西域诸国虽岁岁入贡,然皆怀二心,非真心臣服。今大秦威加海内,何不效汉武故事,立都护,设屯田,使万里西域永为大秦藩篱?小王等愿效犬马之劳,充当向导,引大军西行!”
这一番话,深深打动了苻坚。
苻坚志在建立超越前代的功业,在他看来,秦室若恢复汉朝对西域的管辖,可在道统与法统上取代偏安江南的东晋朝廷,成为华夏正统王朝。
自永嘉之乱以来,中原板荡,衣冠南渡,江左司马氏虽偏安一隅,却始终以正统自居,视北方为僭伪。而前秦以氐族之身入主中原,虽兵强马壮,终究缺了一个“正统”的名分。
苻坚觉得,若能将西域纳入版图,那就是继汉武之后又一桩彪炳史册的伟业,足以证明秦室才是华夏文明的真正继承者。
而他敢于南征、西征两线并行,源于他对秦室实力的极度自信。
他对群臣说:“以我大秦今日之强,扫平西域,易若摧朽。相比两汉,朕是在已平定匈奴的基础上西征,后方稳固,自然更加容易。”又说:“南征扬越乃是‘投鞭断流’之势,指日可待,此番西征并不会阻扰南征。”
这日,吕光大军在长安城外列阵,甲胄如林,矛槊森然,旌旗招展,战马嘶鸣。
苻坚亲自来城外长亭为吕光送行,文武百官立于道旁,百姓则挤在更远处,扶老携幼,争睹大军西行的盛况。
长亭外,御酒排列于案,金爵玉盏。
苻坚举起酒爵,与吕光共饮三爵,然后拍着吕光的肩,说道:“你须谨记,此番西征,须示以中国之威,导以王化之法。
西域诸国,虽远在万里,亦当知我大秦威德。我大秦为华夏正统,西征非仅为疆土,更为向西域展示权威,传播教化。
凡所过之处,宣示我大秦礼义法度,勿极武穷兵,过深残掠,使诸国心悦诚服,则西域可定也。”
苻坚又叮嘱了一件特殊的任务:“还有一事,你须谨记于心。攻克龟兹之后,务必请高僧鸠摩罗什到长安来。此事务必办妥,不可有误!”
吕光拱手领命,沉声道:“臣必竭尽全力,为陛下请得鸠摩罗什。”
在此之前,苻坚于建章宫中下令让吕光西征时,就对吕光说过此事。
鸠摩罗什在西域享有盛名,传闻他精通佛法,兼通阴阳之术,能预知吉凶,又善观天象。
苻坚闻其名久矣,恨不能早日见之。
此番苻坚希望吕光将鸠摩罗什请来长安,借助这位高僧的智慧与影响力,进一步巩固秦室的统治,并为秦室增添文化正统性。
吕光翻身上马,大军如潮水般向西涌去,旌旗渐渐消失在长安城外,滚滚烟尘,久久不散。
苻坚立在长亭之外,目送大军远去,直至那最后一面旗帜也隐没在天际线下,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城。
他心中盘算着,西征大军这一去,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二载,待西域平定,鸠摩罗什东来,秦室就拥有了超越前代的正统气象。届时若能一举踏平江左,天下便可传檄而定。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万全,脸上不由浮起了踌躇满志的笑意。
……
……
春二月癸未,建康城忽然黄雾四塞。
“黄雾四塞”是指强风夹带大量沙尘,导致能见度极低的沙尘暴天气,这在两晋时期是较为罕见的异常天气,
这日早晨,天色原本尚算清朗,朝阳从钟山背后缓缓升起,照耀着台城的宫阙楼阁。
秦淮河上,有的画舫刚刚解缆,有的船夫还在打着哈欠。
乌衣巷中的高门大户内,仆役们正洒扫庭除。
可辰时刚过,一阵强风忽自西北方向呼啸而来,风势极猛,吹得树木纷纷弯了腰,枯枝咔嚓咔嚓地折断。
风中裹挟的,是漫天黄沙。
沙尘浓密如雾,快速将整座城池都笼在了浑浊的赭黄色之中。
日头在黄雾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白色圆盘,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漫天黄沙吞噬。
大街上,行人几步之外就看不清面目,车马不敢疾驰。有妇人抱着孩子躲在廊下,也有人口中念念有词,朝着天上作揖。
秦淮河畔,船夫们守着自己的舟船,用湿布掩着口鼻,不知这怪天象主何吉凶。
乌衣巷中的门第楼阁,也隐没在昏黄的天幕之下,唯余模糊的轮廓,那些雕甍画栋、飞檐斗拱,都失了光彩,呈现一片灰黄。
这等“黄雾四塞”的异常天气,在建康城已是多年未见。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台城中,有官员翻出前朝旧书,说黄雾者,兵象也。
茶肆酒坊里,谣言四起,有人说是天降灾异以警君王,有人说是兵戈将起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