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魏氏来广陵(1 / 2)挽铖
已是夏季,暑气渐盛。
广陵城中,蝉声自街巷两旁的榆树与柳树上阵阵传出,让整座城池都沉浸在一片燥热的蝉鸣之中。日头毒辣辣地晒着,行人走在街巷,匆匆忙忙。将军府里的桂竹,竹荫铺了一地,成了清凉的歇脚处。
花木兰的父亲花弧、母亲袁氏、弟弟花雄,自谯郡迁来广陵,已有近三年了。
这一家子早已被梁山伯收为荫户,不必纳税服役。
这三年来,花弧一直在将军府里担任管事。梁山伯念他有旧伤,不叫他做重活,只挂个名,每日点卯,办些不费力气的轻松差事,每月的禄米与工钱虽不丰厚,却足够一家三口吃用不愁。
加上花木兰每月都会送些钱财过来,这一家子的日子过得可谓宽裕了,比起从前在谯郡时,安逸多了。
花弧不必再为生计奔波打猎,旧伤又得了将军府好医工的治疗,身子骨竟比三年前还要强些了。
他有时坐在院中的一张矮凳上,望着天井里的几盆花草,心中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觉得这辈子能过上这般安稳的日子,已是上苍眷顾。
袁氏也不用再像从前那般,需要坐在织机前织布缝衣贴补家用,只在家里相夫教子,操持些寻常家务。
她每日早早起身,洒扫庭除,将三间正房与灶房收拾齐整,然后去坊市上走走,买些肉食与时令菜蔬,或与认识的妇人说几句闲话,再回家烧火做饭。
院中天井不大,她却在墙角搭了个简易的棚架,上面爬满了豆藤,夏日里垂下一条条青翠欲滴的豆荚,既遮了阴,又能摘下来做菜。
她比在谯郡时白净了些,也胖了些,脸上原先那股被穷困疲劳磨出来的愁苦之色,已然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稳人家主妇的从容。
花雄已是个十一岁的小少年了,身量抽高了不少,脸形依稀有了几分花木兰的影子。
他早在前年就入了广陵城里一家蒙学,跟着先生读书识字,如今已能通读《急就篇》《发蒙记》等启蒙读本,《论语》也学了些。只是读那蒙学,费用不便宜,占了家里花销的大头。
花弧、袁氏虽心疼银钱,也咬牙供着,只盼儿子将来能有些出息,莫像他们这辈人一样。
这日临近傍晚,花木兰乘车从将军府中出来,来到花家居住的小院。
花弧早得了消息,正坐在屋檐下候着,见院门外停了牛车,忙上前迎接,笑着招呼了一声:“木兰来了,快进来,你阿母正做饭呢,今日炖了你爱吃的菜。”
袁氏在灶下忙着,听见动静,也探头出来,见是女儿来了,笑道:“木兰来了,你先与你阿父在堂屋里坐着,饭菜马上就好。阿雄,你阿姊来了,还不快出来叫人?”
花雄正趴在自己卧房的矮案上写字,听见阿母唤他,忙搁了笔,从屋里跳出来,叫了声“阿姊”,又钻回去,认真地继续写他的功课。
花木兰走过去看了一眼,见弟弟的字虽还稚嫩,横平竖直倒也有几分端正的模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袁氏就将晚饭端了上来。
一家四口也不分案而食,而是在堂屋中围桌而坐,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肴。
有一盘清炒时蔬,绿油油的;有一碗汤汁浓白的腌菜炖豆腐,刚出锅还冒着热气;有一条蒸的鲈鱼,鱼身上铺着几缕姜丝与葱段,淋了少许豉汁;另有一小碟花木兰带来的酱肉,是将军府厨下李月娥的手艺,切得薄薄的,红亮油润。
这样的饭菜,对普通人家而言,已算得上丰盛了。
一家人也不讲究食不言,边吃边说些家常。
袁氏一边给花雄夹菜,一边问他今日功课如何,花雄说先生夸他字写得端正,又抱怨说同窗有个孩子总爱欺负人,花弧便嘱咐他在蒙学莫要与人争执,更不要打架。
花木兰听着这些琐碎的家常,虽仍是沉静寡言的模样,心中则觉得有一种家的味道。
用罢晚饭,天色已暗了下来,堂屋里点上了一盏油灯,花雄回他房里继续做功课去了。
花木兰看着花弧与袁氏,忽然道:“阿父,阿母,今日我家来,是有一桩事要与你们说。”
袁氏忙问:“哦?你有何事要说?”
花弧也好奇。
花木兰道:“府中夫人之子梁昱,已到了开蒙的年纪,梁郎即将在府中延师设家馆。梁郎特意与我说了,可让阿弟入馆附读,束脩可免,馆里还有公费,用于买书卷、纸笔之类,夫人也应允了。
阿弟如今在城里蒙学就读,一年费用不少,阿父阿母为此没少费心。将军府家馆里的先生,必是梁郎与夫人精心挑选的,学问品行都不会差。
阿弟若入了家馆,既可省下费用,又可得好的先生,还能早早与梁昱亲近,将来两人一同长大,也是一份情谊。”
花弧与袁氏闻言,皆是大喜。
袁氏搓着手,连声道:“好,这真是太好了!那蒙学,单单束脩,一年下来就要好几千钱,再加上买书卷、纸笔等其他费用,也着实让我与你阿父费心。
如今竟有了这样的好事!非但不用花钱,先生还更好,又能与将军的嫡子一同读书,这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福分!”
花弧点了点头,对花木兰说了句:“木兰,你替咱们谢过将军和夫人,也要在府里多尽尽心。将军和夫人待咱们一家,真是没得说。”
花木兰也点了点头,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回将军府。
袁氏却叫住她,对花弧道:“你先去收拾收拾灶房,我与木兰说几句体己话。”
花弧应声出去了,袁氏则提着油灯,携花木兰进了卧房。
卧房中,袁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又一次问起了她已问过多遍的事:“木兰,这都已经三年了,你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你年轻,身子骨又好,按理说,怀胎应该不难才是。你瞧祝夫人的儿子,都开蒙了。”
花木兰闻言,脸上微微一红,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阿母,我也努力了,只是这种事确实讲究机缘,不是强求能得来的。梁郎待我甚好,并未因我无子就冷落于我,阿母不必过于忧心。”
袁氏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地道:“我知道梁将军待你好,可你若是没个儿子,往后在那府里,到底不如有儿子的人腰杆硬,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你可别在这上头还不如那进门比你晚的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