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梁将军这般的如意郎君(1 / 2)挽铖
过完年,又是一年过去了。
正月初的一日,苏绾慧在家中设了宴,只请了梁山伯、祝英台夫妇二人。
梁山伯、祝英台乘着牛车来到院门,苏绾慧迎上前,将二人让入堂中。
堂中烧着炭火,暖意将屋外的寒气隔了开去。
三人落座,梁山伯、祝英台在上首,苏绾慧在下首相陪。
苏绾慧先敬了梁祝二人一杯酒,然后放下酒盏,对二人微微一笑,道:“今日请将军与夫人来,一是年节,二则,绾慧此番过了年,已二十岁了。家父临终前,曾为我取了一个表字,今日趁着将军与夫人在此,我便斗胆相告。”
梁山伯微微一笑,转头看了祝英台一眼,祝英台含笑接话道:“是了,你比我小着一岁,过了年便二十了。不知令尊为你取了什么表字?”
苏绾慧道:“表字纫兰,出自《离骚》‘纫秋兰以为佩’。”
祝英台略一沉思,清亮的眸子转了转,展颜一笑:“纫兰,好字!‘纫’有穿连、缝缀之意,与‘绾’字丝缕缠绕的意思正相呼应;‘兰’则接了‘蕙质兰心’,与‘慧’字相映成趣。
这表字清雅而不失韧劲,恰如你这个人,清雅聪慧,外柔内刚,胸中自有丘壑,以商贾之身自持风骨,正如那空谷幽兰,不因无人而不芳。令尊为你取这个字,当真是知女莫若父。”
祝英台又品了品“纫兰”二字,继续道:“昔年屈子行吟泽畔,以秋兰为佩,是自明其志。令尊取此字赠你,想必也是盼你无论身处何境,皆能守住苏家的商道家风,以商贾之身而守士人之志,这才是最难得的。”
苏绾慧心中一阵温暖,面上谦逊道:“夫人过誉了,绾慧不过是个俗人,哪里当得起这般夸赞。
家父取这个字,多半也只是盼着我不要辱没了苏家门楣罢了。苏家数代经商,家父常说,商者通有无,让货物流到需要的人手里,那才是商人的本分。我不敢说守得住什么家风,只盼着不辜负先父一番心血。”
梁山伯在一旁听着,点了点头,道:“‘纫兰’二字,确是清雅。苏女郎往后在人前,可称‘苏纫兰’了。”
苏绾慧忙道:“将军与夫人面前,绾慧岂敢称字,连‘苏女郎’这三字,我都一直受之有愧。”
祝英台笑道:“这有何妨?你既有了字,我们唤你‘纫兰’,倒比‘苏女郎’更亲切些。往后我与梁兄就唤你‘纫兰’。”
苏绾慧心中愈发温暖,也不再推辞。
堂中气氛愈发融洽。
宴席散后,苏绾慧将梁山伯与祝英台送到了院门外。
她立在门口,望着二人的牛车辘辘驶出巷子,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心中涌起一阵怅然。
她暗暗想道:“二十岁了,年龄实在不小了,按理说,也该成婚了。
可阿父只有我一个女儿,如今我掌管着偌大的苏家,商路遍布南北,伙计数百,私兵数百,账目千头万绪,我若嫁了人,这苏家便算是有了‘外人’,届时无论夫家是谁,都难免觊觎苏家的家财,阿父一生的心血,岂非要拱手让人?
我不能嫁,至少不能如祝夫人那般嫁!况且,这天下,又能从哪里找一个如梁将军这般的如意郎君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回屋去了。
……
……
二月开春,广陵城中又一次柳色初新。
这日,广陵商贾周元景在家中设了茶宴,请苏绾慧过来谈一笔生意。
苏绾慧依旧将自己打扮成寻常模样,带着凌承一同前往。
周元景在广陵城中的宅邸算得上气派,门楣高悬,仆从成群,堂中陈设更是富丽堂皇,屏风上绣着山水人物,几案上摆着鎏金炉,香烟缭绕,与苏绾慧那所清雅小院大不相同。
生意谈得倒也顺利,无非是苏家从周家采购一批江南的药材,再由苏家的商路转运。
周元景这个商贾倒也有几分手段,自从他在广陵粮市上栽了跟头之后,转而大规模经营药材,竟是做得风生水起。
苏绾慧与他打交道,素来是公事公办,面上客气,心中始终留着警惕。
生意谈完,周元景忽然话锋一转,对苏绾慧道:“苏女郎,有句话,周某憋在心里许久了,今日便斗胆说了。”
苏绾慧不动声色地道:“请讲。”
周元景将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堆着笑:“苏女郎,你今年已二十岁了,却尚未婚配。你一个女子,管着这么大一摊子生意,虽说能干,可到底辛苦。总得有个男子帮衬,方能长久。
周某不才,对苏女郎的才具与为人,素来仰慕。奈何周某早已娶妻,虽不能娶你为妻,却可以纳你为妾。
你若愿意,咱们两家合一,凭咱们两家的实力,再加上你我二人的能力,非但广陵商界是咱们的囊中之物,放眼大江南北所有商贾,咱们也能名列前茅。这是两全其美之事,苏女郎以为如何?”
周元景的妻子有些来头,他不敢离婚,否则,为了娶苏绾慧,他会离婚。
苏绾慧闻言,心中登时腾起一股怒火。
这个周元景,竟想纳她为妾!
说什么两家合一,分明是想吞并她苏家!
她苏绾慧虽是个商贾之女,常跑商路,难免受过一些轻慢,但如周元景这般轻慢的,还是罕见。
凌承的脸色登时冷了下来。
苏绾慧没有立刻冷脸。
她淡淡一笑,道:“你这美意,我心领了。只是先父前年二月才亡故,我须守孝三年。三年之内,不谈婚嫁。这是孝道礼数,想必你也能体谅。”
周元景笑道:“咱们是商贾,何必讲究这些虚礼?商场上讲究的是时机,时机一过,便再难寻了。苏女郎是聪明人,当知轻重。”
苏绾慧目光平静:“孝道不可轻视,苏家虽为商贾,然先父在日,常以士人之礼自期。况且,先父一生操劳,为苏家耗尽心血,我若连三年之孝都不肯守,日后有何面目去见先父于九泉之下?”
周元景又道:“那我便待你孝期过后再纳你过门,如何?孝期说是三年,其实不过二年有余,你这孝期即将满了。”
苏绾慧见他如此厚脸皮,脸色冷了下来:“即便三年孝期过后,我也不谈婚嫁。商路太长,顾不上婚嫁,我这辈子,注定是要为苏家为商路而活的。”
周元景见她态度坚决,脸色也沉了几分,但没有与她当场闹翻。既因周家与苏家有生意来往,更因他清楚,苏绾慧背后站着梁山伯。
梁山伯是鹰扬将军、广陵相,手握实权,而他周元景在建康虽有靠山,可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不可轻易招惹梁山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