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6章 王凝之忽然死了(1 / 2)挽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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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腊月十四,广陵城中朔风如刀,连日阴云不散。

这夜,将军府后宅西厢房的卧房内正烧着炭火。

一张宽绰的木榻靠北墙放着,榻上铺着厚实的锦褥,南窗下是一张长书案,墙边则立着一只书架,架上除了《诗经》与《急就篇》《发蒙记》之外,又新添了《楚辞》《史记》等书,皆是梁山伯陆续为花木兰备下的。

花木兰正坐在案边读着一卷《论语》,旁边搁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只茶杯。

正在这时,梁山伯来了,花木兰忙起身相迎。

今夜梁山伯是特意宿在花木兰这里的,还特意让银心过来守夜。银心在外间铺了一张窄榻,备了厚被。

此时,梁山伯与花木兰已经躺下。

睡榻上,花木兰靠在梁山伯怀里,身子微微绷着,怎么也松不下来。

她忍不住轻声问道:“梁郎,明日我果真不会再发病了么?”

明日就是腊月十五了。

前三年的这一日,她都会高烧昏迷,整整两日两夜,人事不知。那种感觉,至今想来仍令她心有余悸。

纵使她知道那并非病症,而是某种神秘的蜕变机缘,可眼下腊月十五将近,还是不禁有些惧怕。

梁山伯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一只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柔声道:“放心。我与你说了几次了,我只发作三年,三年之后再未犯过。

你如今已发作了三年,想来多半不会再发作了,即便当真又发作,有我在旁边守着你,你还有什么可怕的?况且你也知道,那症候不是病,反倒是天赐的机缘。”

花木兰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他肩窝,不多时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梁山伯见她已睡着,也睡了过去。

到了半夜三更,外间守夜的银心听到更夫敲过了梆子,又耐心等了片刻,然后按照梁山伯先前的吩咐,点了一盏小灯,轻轻推开卧房的门,走到睡榻边,唤了一声:“郎主。”

梁山伯与花木兰几乎同时从睡梦中醒来。

花木兰醒来后的头一件事,就是伸手探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热的迹象。

梁山伯也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然后问:“如何?”

花木兰的声音带着一丝欣喜:“一切如常,并未发作。”

梁山伯点了点头,对银心道:“银心,你歇息去吧。”

银心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将门掩好。

梁山伯搂住花木兰,柔声道:“看来你今年确是不会再发作了,安心睡罢。”

花木兰又“嗯”了一声。

她重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没多久又睡着了。

翌日一早,她先醒来,睁开眼的头一件事仍是探自己的额头,一切如常,头脑清明,无半分昏沉。

她下了榻,穿上鞋,又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身上那股非凡的力量仍在,不由激动起来。

梁山伯也已醒了,坐起了身。

花木兰问道:“梁郎醒了?”

梁山伯“嗯”了一声,问道:“如何?”

花木兰激动道:“梁郎所料果然不错,我今年果然不再发作了!与梁郎一般,那症候也只发作三年!”

梁山伯笑道:“我早与你说过,你我是有缘人。”

花木兰“嗯”了一声,情不自禁坐到榻上,将脸埋进他怀中,双臂环住他的腰。

……

……

就在腊月十五这日,姏姆阿绮由京口回到了山阴王氏庄园。

她原以为谢道韫此番不过出门散散心,过个一月左右就会回来,此番自己去京口,不过是走个过场,将王凝之的话传到,谢道韫自然就跟着回来了。

谁知到了京口,谢道韫非但不肯回来,还冷着脸将她打发了,不给她体面。

她原就对谢道韫不满,此番更是恼恨上了,一路上都在盘算着该如何向王凝之回话,如何让阿郎也恼恨谢道韫。

她入了庄园,见宴客厅里觥筹交错,王凝之正在宴饮,一群歌伎在跳舞唱曲。

厅中暖如三春,熏香、酒气混作一团,歌伎的裙裾、彩带翻飞,笙箫之声不绝于耳。

王凝之穿了一身宽大的鹤氅,发髻松散,一双醉眼眯着,看歌伎们旋转的裙摆,嘴角挂着几分自得的笑意。

他时不时举起酒盏,与几个宾客对饮,口中含糊地念着几句经文,念完又自顾自地笑起来。

宾客皆是与他相好的道士、名士。

阿绮不敢进去打扰,直等到宴席散了,宾客辞去,歌伎们也退下歇了,她才进内室去见王凝之。

王凝之斜倚在榻上,酒意正浓,见阿绮进来,眯着眼问:“回来了?夫人呢?”

阿绮将谢道韫对她说的一番话转述了一遍,说夫人以天寒地冻、路远不便为理由,今年要留在京口过年,待开春再择日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偷瞧王凝之的脸色,见王凝之皱着眉头,又添油加醋道:“阿郎,不是我多嘴,夫人此番去京口,不让我跟着,我便觉着蹊跷。

到了京口,夫人竟日日替那位谢将军打理公务,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夫人是谢家的主母呢。

我劝她回来,她非但不听,还冷着脸将我打发了出来,说京口也是她的家。

阿郎,你说,这叫什么话?夫人眼里,可还有阿郎?可还有咱们王家?”

王凝之越听越愤,加上酒意上涌,胸中一股积了许久的怨气仿佛在燃烧。

他恨声骂道:“岂有此理!她谢道韫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还有没有王家?她仗着她娘家如今势大,就愈发不将我放在心上了!

她叔父做了宰辅,她阿弟做了将军,她就觉得我王叔平配不上她了是不是?我在她眼里,究竟算什么?算个仆从么?”

他越说越怒,声音也高了起来,只是带着几分醉后的含糊。

他想起这些年谢道韫对他的冷淡,想起她整日埋首书卷,对他那些道法符箓不以为然,想起她看他的眼神里那种疏离甚至鄙夷。

从前谢家还没这般显赫时,她尚且如此。如今陈郡谢氏势大,她更是连掩饰都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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