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梁山伯迁鹰扬将军,领广陵相(1 / 2)挽铖
七月初秋,位于北方的长安城已有了几分凉意,加上近日秦军大败的消息传开,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秦东线主帅彭超、俱难被押解回京,二人虽未被上枷,但锦衣剥尽,蓬头垢面,已是看不出此前亲率铁骑、横行淮南的主帅模样。
苻坚近日心绪极坏,自他决意混一宇内以来,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襄阳虽下,东线却一败涂地,数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淮南尽失,淮北震动。
他端坐于殿中,面沉如铁,殿上文武分列,大气不敢出一口。
左右将彭超、俱难押上殿来,二人齐齐伏地。
俱难重重叩首,声音凄惶,将罪责尽数推到彭超头上:“天王明鉴!此番东线之败,全因彭超指挥乖谬,刚愎自用。
白马塘一战,他轻敌冒进,致先锋都颜阵亡;晋军援至三阿,他不能速做防御,反倒被敌军里外夹击,军心尽溃;至于盱眙、淮阴、君川连败,更是他调度无方,自断生路。
臣力谏数次,他皆不听,反以臣畏战为由,屡加呵斥。如今丧师失地,罪在彭超,非臣敢辞其咎,实乃不敢窃据其罪也!”
说罢,俱难伏地长号,声泪俱下。
彭超跪在一旁,面白如纸。
他这些日子已想得明白,成王败寇,夫复何言。
他抬起头,望了望身边声泪俱下的俱难,忽然觉得可笑。
他向着苻坚叩了一首:“臣有罪!三阿之败,是战守之败;淮阴之败,是退守之败。臣为主帅,战不能胜,守不能固,退不能全,甘受军法。
然则此番之败,非臣一人之罪。此中曲直,天王圣明,自能明断。
臣不敢为臣自己辩白,只请天王追念臣当年随驾征伐之功,饶臣满门老小性命,臣死而无怨。”
苻坚听他这般说,反而愈怒,拍案而起,厉声道:“彭超,你还有脸提征伐之功?朕将数万精兵付你,却全军覆没!
俱难推诿卸责,固是小人之行;你身为主帅,丧师辱国,罪在不赦!
来啊,以囚车将彭超押入死牢!俱难夺爵削职,废为庶民!”
左右武士轰然应诺,将彭超拖起,用囚车押赴死牢。
俱难跌跌撞撞地退出殿外。
翌日就传出消息,彭超在死牢之中,自缢而亡。
这位曾经威名赫赫的秦军主帅,成了一具裹着破席的尸首。
……
……
同样是七月初秋。
这一日,广陵则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气象。
谢玄率新军,自淮北凯旋而归。
百姓聚集在城外,夹道而迎,箪食壶浆,欢呼震天。
有白发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捧着几个自家母鸡刚下的蛋,硬要塞进路过的士卒怀里;有垂髫小童从人群里钻出来,跟在骑兵后面追着跑,口中喊着“将军威武”。
谢玄身披名贵的明光铠,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时而微笑着向两旁百姓微微颔首。
凯旋之师方入大营,谢玄便率梁山伯、刘牢之、何谦、高衡、诸葛侃等一众参军以上僚佐,直趋城内将军府。
朝廷已遣下慰劳使者,乃是一位殿中将军,前日就已抵达广陵,此刻正候在将军府中。
众将披甲在身,步入将军府议事厅,分班侍立。
使者居上首,面南而立,展开黄绫诏书,朗声宣读。
先是对谢玄的封赏。
谢玄进号冠军将军,加领徐州刺史,封东兴县侯,改镇京口,赏钱百万、袍表千端。
谢玄原为建武将军,此番进号冠军将军,是极荣耀的军阶擢升。
谢玄原为兖州刺史,如今又加领徐州刺史,身兼兖、徐二州,权柄更重,其镇守之地也由广陵改至京口。
封东兴县侯,意味着谢玄获得了正式的爵位,此乃将门子弟梦寐以求的殊荣。
至于钱百万、袍表千端,则是钱财方面的赏赐。“袍表”指锦袍的面料,“端”是布帛计量单位,一端通常为二丈,袍表千端即大量锦袍面料。
使者念罢,谢玄神色不动,只依礼叩谢,从容之态,倒似这泼天的富贵不过是身外之物。
他心中明白,这封赏越厚,朝廷对新军的倚重就越深,这官职越高,他肩上担着的期望就越沉。
随后,使者又展开另一份诏书,宣读了朝廷对梁山伯的封赏。
梁山伯以领精锐为前锋之参军,于五战五捷之中功勋卓著,特迁鹰扬将军,领广陵相,赏钱五十万、谷千斛。
鹰扬将军,已是正牌将军之号,意味着梁山伯从“参军”这样的军府僚佐,一跃成为真正的将军了。
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寒门子弟,从军不过一年多,竟已擢升至将军之位,更兼领广陵相这种一郡之长的实职。
站在一旁的刘牢之,不由得羡慕起来。
此番五战五捷,他和他麾下部队虽也表现不俗,功劳却不如梁山伯和前锋营。
领精锐为前锋,本就是最容易立功的地方。当初谢玄要让梁山伯领前锋营,他刘牢之第一个不肯,就是看中了这一层。
可那时他争不过梁山伯这个年轻人,在列阵较量中落败。
此番梁山伯的前锋营在五战五捷中如尖刀一般,专挑硬处下手,每一仗都砍在紧要的骨节上,梁山伯个人的表现也极为突出。这功劳,谁压得住?
在他看来,他刘牢之若是能领三千精锐为前锋,未必便不如梁山伯。可这世上最没用的字,其中就有“若是”。
梁山伯听得封赏,心中大喜,只是他素来不轻易将喜怒形于色,脸上仍是一派从容,依礼向使者与谢玄叩谢。
他心里明白,此番他之所以获得如此封赏,除了因他确实在战场上建功不小,也因谢玄在战报中举荐,因谢安在朝中扶持。没有谢安、谢玄这对叔侄的器重,他不会受此封赏。
……
……
从将军府出来,已是午后。
梁山伯也不骑马,步行走向自家住处,一路想着该怎样与英台说这好消息,唇角已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祝英台早已得知了他归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