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听得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老杂毛，还真是得了便宜卖乖。

秦岳也没打算在口舌上与他纠缠，只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瞧着陈德昌。

“酒席便免了。”

“陈员外，本官今日来，一是为你陈家欠朝廷三年的税钱秋粮。二来，便是要亲自核验你陈家的田亩。”

陈德昌正要开口，秦岳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陈员外在清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想来该比旁人更晓得朝廷法度。”

“你陈家欠朝廷的税钱秋粮，本官翻过册子，至今已经整整三年未曾缴清。

“至于县里核田……”

秦岳故意拖长语调。

“想来陈员外也不会叫本官为难吧？”

陈德昌听到这里，连老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处。

不过这老东西变脸倒也快，不过瞬息的工夫，脸上便又堆起了笑。

“知县相公说的是，小老儿自然不敢违了朝廷的差遣。”

“只是我陈家的田散在庄前庄后，其中又夹着不少佃户的田。到底哪一块是谁家的，哪一块又租给了什么人，若不把庄头、田户都叫齐了，只怕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知县相公今日来得仓促，不如容小老儿两日，待把人都叫齐了，县里再来丈量，岂不是也省了相公许多工夫？”

秦岳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陈员外，你怕是弄错了一件事。”

“本官今日到这里，不是来与你商量的。”

说着，他抬起马鞭，朝庄门里面一指。

“让开。”

“本官带了人来，该怎么丈，自有县里的人去办，用不着陈员外操心。”

陈德昌也没想到秦岳竟这般油盐不进，一张老脸顿时又变了变。

那副模样落在秦岳眼里，倒比变脸的戏法还要精彩。

不过这老东西到底是在清池县盘踞了几十年的坐地户，很快便又换上一副笑脸，拱手道：

“既是知县相公之命，小老儿自然不敢阻挠官府办差。”

说罢，他转过身，朝堵在庄门前的那些庄客挥了挥手。

“都让开些！”

“没听见么？知县相公今日要亲自核田，你们这些粗人莫要挡了官府的差事。”

那些庄客听了，这才慢慢朝两旁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只是人虽让开了，手里的刀枪棍棒却一个也没有放下。

陈德昌说着，又往外走了几步，朝那些围拢过来的庄户高声喊道：

“乡亲们，先都别散！”

“快去把各家的庄头、田户都叫来！咱们清池新来的知县相公今日亲自到了，要把陈家庄的田，全都重新丈上一遍！”

这一嗓子喊出去，四下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陈德昌却像是没听见，又扯着嗓子道：

“都快些去叫人！”

“等这田重新丈清楚了，往后各家该纳多少税钱秋粮，自然也得照县里重新丈出来的数来算！”

这一嗓子喊出去，庄门外的人群顿时乱了起来。

人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好端端的，怎的又要重新丈田？”

紧接着，又有人高声道：

“这一重新丈过，往后的钱粮是不是也要跟着往上添？”

“今年收成本就不好，若是再添钱粮，还叫俺们怎么过活？”

“去年的钱粮不是早就交给了么！”

这几句话一出来，庄门外顿时像炸了锅一般。

原本还只是围在四周看热闹的庄户也跟着嚷了起来，后面的人不断往前挤，不消片刻，最前面的青壮离秦岳一行人已经只剩下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