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来到正厅以后，秦岳也不多卖关子，只将此次东京之行的收获，拣要紧的与众人说了一番。

待他说完，厅里却半晌没人开口。

张保、张安张着嘴，愣愣看着秦岳，像是方才没听清他说了甚么。

周家几个兄弟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周满仓咽了口唾沫，小心问道：“秦相公，您方才说的……可是进士？”

秦岳笑着看了他一眼。

“这等事情，我还能拿来哄你们不成？”

这句话一出，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也怪不得几人这般模样。

这年头，读书可不是件容易事。笔墨纸砚要钱，请先生要钱，一家人还要少个壮劳力。便是寻常富户，只要家里稍微过得去，又有个聪明些的孩子，也多肯咬咬牙，节衣缩食供他读上几年书。

若真能供出个秀才相公，便已算祖坟冒了青烟。往后无论教书写字，还是替人料理文书，总归不必再像父兄那般终日在地里刨食。这样的人，到了县城里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一家老小都能跟着沾光。

便是县衙里的书吏差役，见着有名望的秀才相公，也多肯卖几分情面。

至于进士——

那就不是张保这些人平日里敢想的人物了。

周满仓憋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

“俺娘从前就说，进士相公，那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张安在旁连连点头。

“俺娘也这么说！”

秦岳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如今既另有差遣，这牢城营自然不能再像从前一样管着。过些时候，上头少不得还要另派人来接手。”

“清池县离这里虽不算远，到底不是一处。”

秦岳看了众人一眼。

“所以我今日叫你们来，还有一桩事。”

“你们若愿意，便随我一道去清池，仍旧在我手下做事。若有不愿的，也只管说，我不强求。”

张保几人听得一愣。

下一刻，脸上便都露出了喜色。

这等事情，哪里还有不愿的？

他们原本不过是牢城营里吃粮听差的军汉，如今秦岳一朝得了官家青眼，做了知县，又兼着兵马都监，肯带他们一道过去，便是天大的前程。

张保最先反应过来，当即叉手道：“小人愿去！”

张安、周满仓几人也忙跟着应声。

“小人也愿去！”

“全凭秦相公安排！”

秦岳点了点头。

“既然都愿意，那便这么定了。”

“这两日把各自手头的事情料理干净，该收拾的也都收拾好。后日随我去清池县衙赴任。”

张保几人连忙应下。

秦岳摆了摆手。

“行了，都散了罢。

第二日一早，秦岳便换了衣袍，带上从东京领下的一应赴任文书，往沧州州衙而去。

他此番本就是从沧州告假入京，如今既已回来，又另有了新的差遣，自然要先到州衙禀明。

到了州衙，倒也凑巧，今日正是李孔目在前头理会文书。

李孔目自然是认得秦岳的。

前些时日，秦岳那纸赴京公验，便是经他的手办下来的。

他本还笑着同秦岳见礼，待接过那几样文书，只看了几眼，便又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