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达紧锁着眉头，许久没有作声。

秦岳也不催，只站在一旁等着。

过了半晌，闻达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罢了。”

“便依你。”

秦岳脸上这才有了些笑意。

当下也不再耽搁。

待时迁将另外两个汉子引回来，一并制住以后，众人趁着夜色回了客店。

进了房门，秦岳取来纸笔，又将砚台往闻达面前一推。

“写吧。”

闻达看着面前那张白纸，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只是话既已经说出口，此时再反悔也来不及了。

他提起笔，将今夜之事从头到尾写了一遍，又在末尾署了姓名。

余下几个军汉也被叫上前来，各自在下面画了押。

等到墨迹干透，秦岳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张供状折好收入怀中。

闻达看着他的动作，脸色阴晴不定。

秦岳却像没看见一般，只随口说道：

“闻都监放心。”

“只要你照着方才说的去办，这东西便不会落到旁人手里。”

他说到这里，又抬眼看了闻达一眼。

“至于以后……”

“若有用得着闻都监的地方，我自会遣人去寻你。”

闻达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自己这条命虽然保住了，可从今往后，也算是有把柄落在了眼前这人手里。

他沉默片刻，最终只得点了点头。

“某知道了。”

事情说定，闻达也不愿再在这里多留，带着那几个军汉便准备离去。

临到门前，秦岳忽然又叫住了他。

“闻都监。”

闻达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秦岳看着他道：“你可记清楚了。”

“今夜我中了你的刀，一路逃到汴河边，慌乱之下失足落水。你们沿河寻了一阵，不曾找到尸首。”

“夜深水急，想来人已经死了。”

闻达听罢，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闷声回了一句。

“某记下了。”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带着几个手下出了房门。

直到几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秦岳这才转头看向身旁的时迁，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时迁兄弟，换身衣裳跟上去。”

“看看他们究竟去见甚么人。”

时迁眼睛一亮，当即抱了抱拳。

“哥哥放心。”

话音刚落，他转身便到了窗前。

推开窗子往外看了一眼，下一刻，人已经翻身出去。

秦岳走到窗边，只见时迁身影在对面墙头一闪，接连几个纵跃，很快便融进了远处的夜色里。

却说时迁出了客店，不过片刻，便已经赶上了闻达一行人。

他也不靠得太近，只远远吊在后头，借着两旁房舍遮掩身形，时而落在墙头，时而从屋脊间掠过。

整个人轻得如同一只夜猫儿，落脚之时几乎听不见半点声响。

闻达等人自是不曾察觉。

走出一段路后，其中一个军汉终究忍不住，凑到闻达身边，小声问道：

“都监，咱们……真就照那人说的办？”

闻达脚下一停。

他转过头，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都把嘴给我闭严实了。”

那几个军汉顿时不敢再出声。

闻达沉着脸道：“莫看某平日里是个都监，真到了太师府那些人眼里，与尔等这些丘八又有甚分别？”

“今夜这桩事若漏出去半个字，莫说是你们，便是某也落不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