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论军之病(2 / 2)隔壁点子大王
秦岳说到这里,便收住了话。
可自己不过是沧州牢城营一个小小的管营,若今日仍旧四平八稳,只说几句谁都挑不出错处的空话,纵然不惹祸,也休想真正入这位赵宋官家的眼。
机会既已到了面前,便只能行一步险棋。
若赵佶能听进去,今日这一番奏对,足以抵得旁人十年钻营。若是听不进去,他一个卑微武官在御前妄议祖宗兵制,后果也不难想见。
赌的便是这位如今的赵宋官家,此刻究竟更爱听好话,还是当真想听一听军中之弊。
秦岳当即躬下身去,叉手请罪。
“臣位卑识浅,妄议祖宗兵制,罪该万死。”
“还请官家降罪。”
院中更是无人敢开口。
赵佶仍背对着众人,手掌搭在照雪颈侧,久久没有转身。照雪似也察觉到了什么,安静站在栏边,只偶尔甩动一下长尾。
宿元景站在后面,面上虽不曾显露分毫,背脊却已沁出了一层冷汗。
当年看见那篇策文时,他只觉得立意不俗,颇有几分见识。前些日子在京中重遇秦岳,也只当这年轻人有些才干,困在小小的牢城营中实在可惜。
直到今日亲耳听完这一番御前奏对,他才知道自己先前仍旧小看了秦岳。
兵籍虚浮,将兵不相习,号令出于多门,守战之兵又不曾分明。
这许多积弊,满朝公卿平日里更是无人提起,东说一桩,西论一处,又有几人能像秦岳这般,寥寥数语便将根由尽数点明?
宿元景望向秦岳的目光,已不知不觉多了几分炽热。
此子绝非寻常空谈之士。
假以时日,若能给他一个施展之处,未必不能成为朝廷柱石,甚至有宰辅之器。
只是秦岳方才那些话,也实在说得太重了些。
宿元景如今同样摸不清这官家心中所想,悄然向前挪了半步,已然拿定了主意。
官家若当真动怒,他便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便是冒犯天颜,也定要替大宋保下这个年轻人。
康福帝姬的一只手还挽着赵佶的衣袖,一双眼睛却直直望着秦岳。
她自幼生长宫中,见过的王孙公子、勋贵子弟不知有多少。那些人在爹爹面前,哪个不是屏息垂首,生怕一句话说得不对?
偏偏眼前这个生得极好看的年轻郎君,方才面对爹得,竟能从容陈词,将那许多军国大事一一道来。
尽管她听不大懂,但是总觉得听起来十分厉害。
要说先前康福帝姬只觉得他相貌出众,此刻再看,又多了几分别样的风采。
那一身从容,那一番胆气,竟叫她一时舍不得移开目光。
便在此时,赵佶终于松开照雪,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着仍旧躬身请罪的秦岳,忽然开口道:
“你既能说出病在何处,想必心中也有医治之法。”
“说来。”
“朕听过之后,再定你有罪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