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元景听罢，捻着颌下长须沉吟片刻，这才抬眼问道：“此事可不是儿戏。那匹马乃康福帝姬心爱之物，官家又亲自过问，若是出了差池，谁也担待不起。”

秦岳当即拱手道：“学生自不敢拿官家之事做儿戏。”

“此人姓皇甫，名端，世代以医马为业，于相马医兽一道颇有本事。学生虽不敢说他定能治好，却比寻常马医强上许多，不妨请他前去一试。”

宿元景听后，又陷入了沉思。

这些日子，骐骥院中的老手与京城几名有名的马医都已轮番看过，尚且一无所获。如今这个不知从何处来的皇甫端，真能看出病因来么？

只是宫中催问得紧，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秦岳既说得这般郑重，姑且叫来一试，终归好过继续束手无策。

想到这里，宿元景抬头问道：“此人如今住在何处？”

“便与学生同住在太平客店。”

宿元景闻言，当即转头吩咐那管事：“你即刻去太平客店，将这位皇甫先生请到府中来。说话客气些，不可怠慢。”

管事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宿元景这才看向秦岳。

“宫禁之中，不是外人可以擅入的。待老夫先见过此人，再遣人向宫中回话。”

“若宫里准了，明日一早，你便与他一道随老夫入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皇甫端便被宿府管事请了过来。

宿元景问过他的来历，又询问了几桩相马医兽之事。皇甫端皆据实作答，说起各种马病时条理分明，显然并非冒名欺世之辈。

宿元景听罢，心中这才有了几分把握，便与二人约定，待他先遣人入宫回话，请得宫中准许，明日午后再到宿府，由他亲自领二人入内看马。

秦岳与皇甫端自然应下，随后便一同告辞，离开了宿府。

自宿府回来以后，皇甫端显然比往日兴奋了许多。

他本是个不多言的人，这一晚却拉着秦岳问了不少宫中之事。待听说自己明日要看的，乃是康福帝姬素日最喜爱的一匹坐骑，更是坐立难安。

一会儿担心宫中规矩森严，不许他近前细看。一会儿又怕那马病得太久，耽搁了医治。

到了夜里，他又将随身带来的针囊、药囊与几样医马器具尽数取出，翻来覆去查了数遍。该添的药材添上，该磨的针具重新擦净，直到后半夜，房中灯火仍未熄灭。

次日午后，秦岳收拾妥当，来到皇甫端房中时，便见他早已候在那里。

皇甫端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身旁放着一只装得鼓鼓囊囊的皮囊，凡是平日医马可能用到的家伙什，几乎全带在了身上。

秦岳见状，不由笑道：“皇甫兄这是要搬家不？”

皇甫自己也知道夸张了些，却端却正色道：“秦兄别取笑我了，那可是御前的马，多带一样，总比临到用时却寻不出来强。”

秦岳听罢，也不再打趣。

他今日穿了一领深青色细绢圆领袍，腰束乌角带，头戴乌纱幞头。袍上不见纹饰，通身收拾得干净利落。

二人辞别时迁与酆泰，依着昨日约定的时辰，一同赶往宿府。

二人进了宿府，未等多久，便见宿元景已经换过入宫的衣袍，从内院走了出来。

府门外早已备好了两辆马车。

宿元景上了前面那辆青幰车，秦岳与皇甫端则同乘后车。另有几名宿府虞候骑马随在左右，一行人随即离了府门，往宫城方向而去。

车厢里，皇甫端将随身带来的针囊、药囊与几样医马器具摆在身旁，又忍不住逐一查验了一遍，生怕临到用时少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