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也没料到沈玉珍会忽然探得这般近，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

尺许之间，连她鬓边垂落的几缕发丝都看得分明，衣袖拂动间，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熏香飘了过来。

沈玉珍瞧见他的反应，这才惊觉自己半个身子都越过了案面。她忙收回双手，重新坐了回去，两颊一下红了起来，连目光也有些无处安放。

过了片刻，她才勉强定下心神，轻声道：“秦郎君，不知这三分鼎印……往后可否只留给我沈家使用？”

说到这里，她抬眼望向秦岳，又补了一句：

“我沈家愿再让出一成利来。”

秦岳摆了摆手。

“沈姑娘不必如此。这方鼎印既是为沈家所画，自然不会再交给旁人。”

沈玉珍闻言，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眼中却先多了几分喜色。

秦岳又道：“只是三分鼎印之名，本就取自三分天下，同这部《三国演义》正好相合。若往后沈家刊印蒙书、诗集，也都盖上这只赤鼎，反倒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依我之见，这方三分鼎印，只用在《三国演义》上。日后旁人见了赤鼎，便知道是沈家的《三国》正本。提起沈家的《三国》，也会先想到这方赤鼎。”

沈玉珍听得若有所思：“秦郎君是想叫这部书与三分鼎印合为一处？”

“正是。”

秦岳看了一眼案上的书稿，语气从容。

“沈姑娘只管将这部书刊好。秦某不敢说旁的，单凭这前五回便可看看，日后章回替沈家挣来的名声与银钱，便不是寻常话本千百本能够相比的。”

“与其刊上百部无人问津的旧书，不如先把这一部真正能传世的书做好。待三分鼎本《三国》传出沧州，天下人认得的，便不只是‘百晓生’三个字，也会认得沈家书铺。”

听完秦岳这一番话，沈玉珍脸上不觉泛起一层红意，胸口也微微起伏着。

三分鼎本《三国》传出沧州，天下人提起这部书，便会想到沈家书铺。

她仿佛已经瞧见一车车新书从铺中运出，沿着官道送往东京、大名府，乃至江南诸州。各地书铺门前都挂着沈家的牌额，柜上摆着印有三分赤鼎的《三国》，往来客人争相问价，连沈氏二字都随之传遍大宋。

一旁的钱掌柜听得也是心神摇曳。

他想的却比沈玉珍更远。

若沈家日后当真在东京、大名府、江南各处开了分铺，少不得要有一个熟悉买卖的人四下照看。到那时，他揣着总账，带着几个伙计，一进门便有人躬身唤上一声“钱掌柜好”，各处掌柜还得捧着账册来请他过目……

想到这里，钱掌柜嘴角不知不觉翘了起来，连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秦岳瞧了瞧沈玉珍，又看了看钱掌柜，忍不住轻咳一声。

钱掌柜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问道：“东家，日后东京那处分铺，可得早些寻个稳妥的人照管才是。”

沈玉珍被钱掌柜这一声唤回神来。

二人相视一眼，这才发觉当着秦岳的面如此失态，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沈玉珍轻咳一声，端起茶盏，装作若无其事地吃了口茶。

钱掌柜也讪讪坐直身子，不敢再提甚么“钱大掌柜”。

秦岳将二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倒也没有取笑，反而顺势岔开话头。

“不过这三分鼎真正制起来，还要劳烦沈姑娘与钱掌柜多多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