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上下看了那瘦小汉子一遍，只见他缩着脖子，两条腿不住打颤，始终不敢抬头。

“彦文，你今日又唱的哪一出？”

李昭收回目光，笑道：“我府中听用的人这般多，哪里能个个认得？你莫不是特地带个人来寻我开心？”

许彦文笑道：“你认不得他不要紧，他却说认得你。”

随即便将沈家书铺门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方才在沈家书铺门前，这厮口口声声说是奉你之命，出来采买书册，还借着知州府的名头讹人银钱。”

李昭听到这里，重新看向那汉子，目光颇为不善。

“奉我的命？”

那瘦小汉子肩膀一抖，脑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埋裤裆里。

李昭盯着他问道：“我且问你，你姓甚名谁，在我府中何处听用？平日跟的是哪一个管事的？”

那瘦小汉子嘴唇哆嗦了半晌，却始终答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李昭只觉得脸上无光。脸色一片铁青。

“既说不清楚，便带回府去。”

“来人！”

他朝门外唤了一声，候在楼下的两个随从听见喝声，连忙奔上楼来。

李昭指着那汉子道：“将这厮押回府去，叫都管会同门上的人仔细辨认。”

“若果真是府中听用的，便给我问清楚，他平日跟的是谁，又是谁给他的狗胆，敢借着府里的名头在外讹人，败坏我李家的声名！”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冷了。

“若不是府中之人，便直接解送街司，叫他们好生究治！”

两个随从齐声应下，上前反剪住那汉子的双臂，拖着便往楼下走去。

待那两个随从将人拖下楼去，李昭脸色稍缓，重新朝秦岳抱了抱拳。

“今日叫秦兄见笑了。此人若果真是我府中听用的，也是我李家约束不严，才叫这等恶奴在外败坏门风。”

秦岳还了一礼。

“李兄言重了。秦某正是知道李知州相公断案公正，绝不会纵容家中下人仗势欺人，这才将他带来问个明白。”

“此等人若不早些查清，日后借着知州府的名头做出更大的恶事，反倒有损李相公清名。”

李昭听罢，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抬手请二人重新入席。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秦岳陪着吃了几杯酒，才起身告辞。

临行前，秦岳问道：“许兄，许伯父今日可在府上？”

许彦文摇了摇头。

“叔父一早便去了州衙。近来衙中事情多，不到下衙的时辰，多半回不来。秦兄可是有事寻他？”

秦岳略一思量，摇了摇头道：“也没甚么大事，那就明日再说吧。”

出了望海楼，秦岳便带着时迁往沈家书铺而去。

待二人回来时，书铺门前围着的人早已散了。钱掌柜却还守在门口，不时朝长街两头张望。

瞧见秦岳回来，他连忙迎上前来。

“秦郎君，如何了？”

秦岳带着时迁进了铺子，将望海楼中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

钱掌柜听说知州家的郎君已命人将那汉子押回府中查问，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再看秦岳时，神色间又多了几分敬服。

“今日若非秦郎君仗义出手，我这铺子怕是少不得要吃一个哑巴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