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公廨里，只见那管营仍端坐在公案之后，李书吏抱着案册立在一旁，两个亲随军汉垂手候在下首。

管营见秦岳提棍进来，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厉声喝道：“秦副管营，你提着棍子闯进公廨，却要做甚？”

秦岳抬眼往厅中扫了一圈，待瞧见那李书吏，心中便有了数。

他随手将军棍丢在脚边，这才朝上首拱了拱手。

“回管营相公的话，秦某方才在外头捡了根棍子，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只顾着进来拜见相公，一时竟忘了放下。”

说到这里，秦岳歉然一笑。

“秦某自小记性便不好，倒叫管营相公误会了，还望相公恕罪。”

管营本想借此事发作一番，哪想秦岳几句不软不硬的话，便将此事轻轻揭了过去。

他一口气堵在胸中，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过了片刻，管营才轻咳一声，强按住脸色。

“罢了。左右不过一根棍子，老夫自然不会同你计较。”

说罢，他重新坐直身子，看向秦岳。

“秦副管营去而复返，可是有甚么事寻我？”

秦岳闻言，上前拱了拱手，笑道：“倒不是来寻管营相公的。秦某有几句话，想问一问李书吏。”

管营听得一怔。

他方才下令责打张保，早料到秦岳必会前来兴师问罪，心中连如何应对都已想好了。哪想秦岳进门之后绝口不提张保，反倒说要寻李书吏。

一时间，他那满腹说辞竟都没了用处。

旁边李书吏更是心头一跳，迎上秦岳目光，下意识便把怀中案册抱紧了几分。

管营回过神来，捋了捋胡须，皱眉问道：“秦副管营有甚么话要问李书吏，难道老夫不能听么？”

秦岳笑着摆了摆手。

“自然没有。管营相公既想听，只管听着便是。”

说罢，秦岳转头看向李书吏，脸上已换了一副神色。

“李书吏，方才你奉管营相公之命，叫张保前来核问公事。这问了甚么，张保又是如何回答的，想来都已记在案册里了罢？”

李书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竟鬼使神差地转头看向管营。

秦岳却不给他开口求助的机会，继续说道：“张保是我身边听用之人。他若当真犯了甚么过错，秦某也有失察之责。”

说到这里，他朝李书吏怀中的案册抬了抬手。

“你且把案册拿来，叫秦某看上一看，也好知道张保究竟做了甚么事。”

“他若当真作奸犯科，不消尔等动手，秦某自会依规矩处置，绝不包庇！”

说罢，秦岳朝李书吏走了几步，直至二人之间仅剩数步之遥，这才停下脚来，

李书吏看着步步逼近的秦岳，心头越发慌乱，下意识往后退去。

只是他本就立在墙边，才退了两步，后背便已抵在墙上，再也退不得了。

秦岳在他身前停下，也不催促，只伸出一只手来。

“把案册拿来。”

李书吏看了看眼前这只手，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案册，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方才问了半日，张保所说的话，哪有一句是管营想听的？这案册里空空如也，哪里记过半句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