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王文志拖着半醉的身体打开门，随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鞋柜上。

妻子听到动静，从客厅站起来，看着他红着脸颊、步伐虚浮，皱下眉头：“怎么喝了这么多？”

“难得跟赖海松他们碰面，大家坐下来聚聚，多喝了几杯。”

王文志换鞋的时候，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谈得怎么样？”妻子递上一杯水，“天天快递同意涨价了吗？”

“同意个屁！”

王文志接过水杯，灌了一口，“没想到沈默亲自来了，还特别嚣张，说什么也不肯涨。”

妻子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王文志无奈道：“我们也准备给快递员发底薪，就按最低工资标准发。”

“你们疯了？涨价不就是因为人力、运输成本太高了吗？”

妻子疑惑不解：“这时候给底薪，涨价不是白涨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邮政部门对我们这次集体涨价很不满，我们必须要给个交代。”

王文志解开领口的扣子：“我们打算把这次涨价的原因，归结到给快递员发底薪上，这样一来，我们站在道德制高点，外界也就无话可说。”

“好像也只能这么做了。”妻子拿起遥控器，随手按亮了电视。

只见此时，电视里正播着《非诚勿扰》，男嘉宾甫一出现，音乐立刻响了起来。

“ You Feel It，Jean Roch says！”

“ You Feel It，Jean Roch says！”

一开始没当回事，但当看到男嘉宾穿的是天天快递的“黄袍”时，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特么的！怎么天天快递的人也跑来相亲？”

“这会不会是沈默安排的？”妻子又倒上一杯水。

“不好说，先看看。”

王文志坐直了身子，死死盯着屏幕。

男嘉宾刚一亮相，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女嘉宾们就开始陆续灭灯。

一盏、两盏、三盏……

完全按照剧本的走向，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24个灯位很快灭了15盏。

灭灯理由也毫不掩饰，有的说快递员“不够体面”，有的说“整天跑外面风吹日晒”的，还有人直白地表示“这个职业收入不高，配不上自己”的。

话里话外，都透着轻视。

孟飞适时地打断，引出第一段VCR，画面里的男嘉宾坐在天天快递的站点办公室里。

讲的大抵就是父母都是普通人，家里不算富裕，但从小教自己做人要踏实。

现在他是天天快递网点的站长，收入过万，过阵子还要调去总部当区域经理。

“我想找一个愿意跟我一起过日子的姑娘，我可以载着她一起看人生的风景。”

VCR一放完，现场气氛瞬间变了。

男嘉宾的形象，瞬间从“土鳖屌丝”，变成了“草根逆袭”，现场甚至响起阵阵掌声。

孟飞和乐加一唱一和地追问那些灭灯的女嘉宾：“你们工资多少？”

有的女嘉宾低头不语，有的支吾着说“三四千”，但对男方的工资要求却是一两万起步。

孟飞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你们工资三四千，为什么对男方的要求这么高？”

女嘉宾理所当然道：“因为我们赚的钱是拿来打扮自己的，男人赚的钱是拿来养家的。”

“对，女人就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旁边一个女孩补了一句：“把自己保养得越年轻越漂亮，这是投资自己。”

还有的跟着说：“虽然我们月薪三千，但我们颜值高是加分项。”

女嘉宾按照设计好的剧本，说着一句句充满拜金主义和女拳主义的台词。

这年头，虽然男女对立还不如十几年后那么尖锐，但一样充满着强烈的冲突。

一下子，让整个节目的实时收视率骤然激增。

尤其是被立为拜金人设的女嘉宾张口说出，“我宁愿在宝马车里哭，也不要在电动车上笑”时，整个节目推上了一个新的高潮。

“剧本！这绝对是剧本！”

王文志指着屏幕，骂骂咧咧。

“就算是剧本，也比前几期有意思多了。”

妻子看上去已经完全被节目吸引了。

“再有意思也不是我们的！”王文志说：“男嘉宾的两段VCR里全都是拼多多和天天快递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看插片广告，张口拼多多，闭口天天快递，这是来相亲，还是来打广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