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到这里，专案组现在面临选择。

阿月大概率还要杀孔春，要不要依靠孔春，对阿月进行设伏诱捕？

以及，如果不去设伏诱捕的话，是否有必要将孔春带回去，深入调查当年班主的死。

可是孔春刚才说，班主是阿飞给推倒的，就算阿月在其中起到了一定作用，也和孔春没有关系。

连失手都算不上。

不管有没有撒谎，都不具备抓人条件，只能等未来找到阿月了，将阿月的口供和孔春做对比，双方保持一致才有可信度。

罗勋追问当年的冲突细节，孔春表示阿虎和阿飞冲在最前面，他顶多在旁边打个酱油助威助阵。

两人相互对视，一致决定暂时先把班主的事放下，当前专案组调查重点还是要放在阿月身上。

见不到阿月，一切都是空谈。

“孔春，阿月很可能要杀你，所以……”

“杀我？！”罗勋的话没说完，孔春惊愕打断，“为什么要杀我？就因为小树的死？她不知道这件事啊。”

罗勋：“别人告诉他的。”

孔春：“谁？”

罗勋：“这件事保密，已经不重要了。”

孔春惊疑不定，自语：“不对啊，谁告诉她的？阿虎？阿云？阿飞？宝童？他们没理由告诉阿月这件事，而且……

而且阿月为什么要杀我啊，她应该去找阿虎他们才对！”

罗勋看着他，用平和的语气说道：“这四个人，已经死了，你可能也躲不掉。”

从孔春的讲述看，他并没有主动的去欺负小树，只是被动在阿虎小团体中随波逐流，小树的死，他的责任很小很小。

但并不能以此认定，阿月会放过孔春。

已经杀了四个了，不差这一个，手上的鲜血多了就会麻木，俗称杀疯了，这是一种后天心理防御机制。

多次作案后，共情能力会逐渐消失，虽理智还在，但价值观已经扭曲了，这种时候，杀人更像是完成一次普通的日常任务。

人命关天，警方必须认为阿月一定会对孔春动手。

预想中的脸色大变和惊慌并没有在孔春脸上出现，他只是愣在那里很久，动了动嘴巴，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在得知四人死亡后，孔春好像突然变得淡定下来。

“阿月随时都会动手，所以我们希望……”

“不用说了。”孔春抬手，再次打断罗勋的话，“你们想保护我是吧？还是想利用我把阿月给钓出来？我通通拒绝。”

罗勋皱眉：“什么意思？孔春，你现在很危险，阿月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她虽然是个女孩，但杀伤力很强。”

孔春自嘲一笑：“她当然不简单，在杂技团的时候，阿月就喜欢鼓捣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还能给小树做复杂玩具。

手那么巧，制造出一种武器并不难，我想阿虎他们就是这么死的吧？

让她来吧，小树的死多少和我有些关系，她既然想拿走我的命，给她便是。”

罗勋没想到孔春如此洒脱，面对生命威胁，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轻松坦然，似乎已经做好了这一天到来的心理准备。

“你对小树的死，心理是有愧疚的吧？”说话的是韩凌。

孔春现在的性格应该和愧疚有关，一个人的突然死亡，是天大的事，一个少年看到同伴死在了面前，而且自己多多少少还间接参与了，对心灵的冲击是很大的。

记忆跟随一辈子，很难忘掉。

阿虎他们有没有愧疚不知道，但孔春显然有。

孔春看向韩凌，说道：“愧疚当然有，当年小树的死对我造成了很大影响，让我突然觉得，对别人好点，就相当于对自己好点。

我自认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只不过心里有窟窿了，需要靠一点点善待他人，勉强填上几分。”

罗勋现在可没心思听孔春发表人生感慨，他不愿配合，会对专案组造成很大的麻烦。

警方无权强制把潜在受害者带走保护，更不可能在非自愿前提下，针对嫌疑人设伏诱捕，比较被动。

他劝了两句，但孔春很坚决，不想和警察有过多牵扯，一切顺其自然。

阿月如果不来的话，那就感谢放过。

阿月如果来的话，随她怎么样。

眼见孔春油盐不进，罗勋让对方稍等，把韩凌拉到一边，双方商讨对策。

“他再怎么说也参与了班主的死，其实可以带回局里。”罗勋开口。

韩凌摇头：“没有任何意义，二十四小时后必须放人，一辈子这么长，如果阿月真要杀孔春，有的是机会。

短时间内，孔春见证了小树和班主的死亡，两条人命彻底改变了他的性格和三观，阿月的到来，刚好给了他解脱的机会。”

罗勋回头：“这家伙，看着人还可以。”

韩凌：“普通的本分人罢了，单从人品评价，比吕越差点，比阿虎他们强点。

五人中，现在只有他还活着。

如果阿月把他当成了目标之一，放到最后，看来是根据仇恨大小排序的，她最想杀的人是马文强。”

罗勋：“能在京华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出来，也不容易啊。”

韩凌点头：“确实不容易，几人分别的时候，应该聊过相关信息，比如说职业规划什么的。

职业确定了，找到人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孔春不配合我们也没办法，先走，不过在走之前，需要把该问的问清楚。

阿月对作案时间的选择很有针对性，这是我们的机会。”

聊完，两人又回到了孔春面前。

此时孔春正在收拾表演道具，口中说道：“你们走吧，就当我们没见过，就当我什么都没听到。

一切，照旧。”

韩凌道：“可以，我们尊重你的选择，警方无权强制要求你什么。

我个人好奇，你以前在杂技团的时候做驯兽师，来到京华后还在做驯兽师，是因为职业技能，还是真的热爱呢？”

孔春：“不冲突，能把爱好作为职业，是人生一大幸事。

我的梦想是出国看看，如果还能活着，一定会去的，在此之前，希望能有机会对阿月说一声抱歉。”

韩凌：“当时怎么不说呢？”

孔春自嘲一笑：“太懦弱了，阿虎在，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