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搜查比第一次要仔细的多，所有犄角旮旯几乎全搜了个遍。

当韩凌顶着满头的灰尘从杂物间出来，时间已经来到一个小时之后，一切都很正常，没有发现可疑线索。

一饭之恩无以为报，大黑狗似乎有点赖上韩凌的意思，一直在他旁边转悠。

韩凌没理它。

“时间过去太久，就算有线索，现在恐怕也没了。”钟耀说道。

韩凌点头，站在院中点燃香烟，目光在周围扫视，视线定格大黑狗的狗窝。

狗窝没搜。

他沉吟少许，迈步走了过来。

大黑狗见韩凌要去自己家，连忙小跑着跟上，抢先一步钻入了狗窝内，露出脑袋冲韩凌吐舌头摇尾巴，好像在炫耀自己的豪华别墅。

韩凌冲大黑狗招了招手，对方没理解，于是他伸手把黑狗给强行拽了出来，露出里面脏兮兮的垫子和保暖枯草。

弯腰看了看，狗窝里脏是挺脏，但都是尘土，好在没有粪便和尿液。

狗一般不会在自己的窝里拉屎撒尿，这是动物本能，巢穴要保持干净。

韩凌翻了翻，没什么发现，就此作罢。

狗窝里没粪便，其他地方就比较多了，放眼望去两三步就能看到一坨，近段时间柱子并没有好好清扫过院子。

线索有时候总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韩凌扫了一眼院中狗粪，本能的敏锐让他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童峰。”

童峰应声：“啊？怎么了？”

韩凌指着地上：“你看，狗粪主要集中在狗窝附近，距离狗窝越远越少，到那边的菜地已经看不到了。

合理吗？”

柱子说过，那片菜地是常素以前种的，都是他喜欢吃的蔬菜，自常素死后菜地便荒废了，现在长满杂草。

闻言，童峰看了看狗窝，又看了看远处杂草地，说道：“这么看，有那么点不对。

狗在排便的时候一般会避开巢穴区域，那个地方是杂草区，隐蔽、土质松软，应该是犬类比较偏好的排泄地点，除非幼犬和老年犬，或者活动范围受限。

这只狗明显是成年犬，并且没有栓绳，很自由。”

听着童峰的话，韩凌来到菜地，里面的杂草茂盛，高度已经到小腿了，仔细检查了一番后，周围确实没有任何狗粪。

很干净。

再看杂草下的泥土，也比较自然平整，没找到犬类窜过留下的脚印。

说明大黑狗从未在附近活动过。

这就更不合理了，没有刻意的引导，农村犬类怎么会存在空白禁区？

难道是柱子不让大黑狗靠近，靠近就打，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条件反射？

韩凌回头看向大黑头，此时蓦地一愣，只见大黑狗远远的趴在那里，耳朵耷拉，尾巴也垂了下去。

“把它拽过来。”他说道。

童峰走向大黑狗，伸手抓住它的脖颈上方的皮肉。

这个地方位于双耳根后部，皮厚神经少，拽着不会疼，也不会伤到颈椎。

母犬在叼幼崽的时候，就是这个部位。

犬类天生本能可以接受这种触碰，不会有抵触。

大黑狗原本还比较老实，然而在察觉到童峰的移动方向后，突然激动起来，汪汪叫个不停，甚至还呲牙咧嘴有咬童峰的架势。

童峰担心被咬，连忙放下了手。

大黑狗得到自由后掉头，又趴回了原地，远远望着站在菜地旁的韩凌。

“什么情况？”钟耀有点看懂了，但又好像没看懂。

事出反常必有妖，那片菜地有什么问题吗？

见童峰失败，韩凌来到大黑狗面前亲自上手，拎着他的脖子往菜地拽。

大黑狗不敢过于忤逆韩凌，呜呜的叫个不停，越靠近菜地挣扎越严重，到最后连腿都软了，显然是非常惧怕的反应。

韩凌松开手放过了黑狗，黑狗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回自己狗窝，这次连头都不露了。

盯着眼前的菜地看了一会，韩凌招手：“拿工具，把杂草全拔掉，挖，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记住，一定要小心，慢点不要紧。”

命令下达，童峰等人立即去找工具，很快拿来了锄头和铁锨，县局的警员在得到钟耀的首肯后，也加入了除草挖土队伍。

韩凌和钟耀就在旁边看着。

“韩队，不会真能挖出东西吧？”钟耀说道。

韩凌：“昨天我就预感可能会在这条狗身上得到点线索，没想到成真了。

它不敢靠近这片菜地，钟队觉得是为什么？”

钟耀想了想，说道：“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它害怕那片菜地。

第二，柱子长期禁止它靠近，时间长了形成条件反射。”

韩凌点头：“没错，不论哪种可能，都可说明这片菜地有问题，我们这几天的勘察忽略了。”

“菜地能有什么问题？”钟耀皱眉，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变了，“你的人说常素的表哥王承失踪，且推断王承很可能把常素给坑了。

如果柱子对常素的感情很深，那就代表着王承……是柱子的仇人？

柱子是王承是有杀人动机的！

菜地里埋着的不会是王承的尸体吧？”

韩凌想到了这一点：“我也觉得有这种可能性，挖了看看，王承能来卧牛沟村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第一次的时候，柱子把常素当亲戚，但第二次的时候常素已经死了，再去看王承，柱子难保不会动杀心。”

钟耀：“可是村里的人都只见过王承一次啊。”

韩凌提出新猜测：“如果王承是晚上来的呢？大部分村民都回家了，见不到王承很正常。

最有可能和王承碰面的，就是喜欢坐在村口和家门口的老王头。

你说老王头是不是第二次见到了王承？”

听到这里，钟耀目光微凝：“合理！

这就是老王头所要隐瞒的事情！

王承第二次来过卧牛沟村，但有进无出，老王头知道这个人已经死了，并且知道死在了柱子手里，甚至不排除连动机都知道。

他认为王承的死完全是罪有应得，柱子无错，因此给出了【柱子是个好孩子】的评价。”

韩凌盯着已经拔干净杂草、开始起土的菜园，说：“如果真能挖出王承的尸体，这个案子，我们便已经查清楚百分之九十了。

真相，可能并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

钟耀沉默，真相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法律也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世界需要秩序，需要的是相对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