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那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不断回荡，“一个饱受父亲折磨的孩子，为了保护母亲，终于牺牲自己将灵魂出卖给邪恶，获得了力量。

“最后却反而发现自己亲爱的母亲却为此付出了生命。

“这是多么惨痛的命运悲剧小故事，你说是吧？

“如果有哪位吟游诗人愿意把它编成一首歌，没准就能在哪家酒馆里骗几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冒险者多扔出几枚铜币呢？”

卡尔德不知道怎么回答。

倒不是觉得瓦雷斯说的多有道理，主要还是，这一家人，三个邪教徒，我觉得应该赏你们一人一个至圣斩比较干净。

很难共情好吧？

“可是当我看着母亲的坟墓，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想明白了。

“我到底有什么好悲伤的？

“因为我失去了看起来唯一一个爱我，保护我的母亲？

“可是她的生命本就走到尽头了不是吗？

“她获得了额外的寿命，多活了二十多年本不属于她的人生。

“既然她已经享受了不属于自己的人生，那么为此失去生命，付出代价，到底有什么不公平的地方？

“至于说我的父亲……

“不会有人真的觉得我会扭曲到继续渴望所谓得到他的认可，满足他的期望吧？

“我自由了。

“虽然我确实得到了阿德里安渴望的力量，但是这已经和所谓的瓦雷斯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只是属于我自己的伟大。

“当然了，因为我是唯一的瓦雷斯，所以，大概也算是他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吧？”

“于是，实际上，三个人都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这不是一件本应该庆祝的事情吗？”

地上那颗脑袋突然发出一阵轻笑：“我越想越想不明白，这究竟有什么值得悲伤的？

“在这一刻，我忽然发现，那个在母亲告诉我一切的真相后，痛苦怀疑母亲到底爱不爱我，还是说仅仅只是把我当做活下去筹码的痛苦，是多么的愚蠢。

“这种痛苦究竟有什么意义？

“这个世界本来就很简单，只是每个人都相信自己追求的东西有意义，并且赋予了他们所谓的立场善恶。

“想要什么，动手去得到就好了。

“问题不过是，你用什么方法实现愿望，然后人们再人为地给自己的代价划分了一个可以接受和不可以接受的区别，并把那些不可以接受代价的方法，视为所谓的邪恶。

“仅此而已。

“在我想明白这些之后，事情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离开比埃尔福德，因为我单纯地不喜欢那个庄园。

“积累财富，购买收藏品，结交朋友。

“因为这很有趣。

“当然了，这些想必诸位应该也很清楚，毕竟你们也曾经作为客人参与过。

“说实话，我真的很喜欢那些宴会，比如美食，比如美酒，比如那些珍贵的，稀有的收藏品。

“我尤其喜欢观察每一个在宴会上的客人。

“甚至相比起那些珍贵的收藏品和美食，每个人在宴会上表现出的欲望，才是最有趣的收藏品。

“只要你参与得够多，就会发现每一个凡人都在追求一个自己的梦想。

“不论在外人，在世俗的判断标准是什么，至少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属于自己的‘伟大’。

“一个平民可能觉得帮家人攒够吃喝不愁的钱，就算是伟大，一个低阶冒险者可能觉得干掉一窝哥布林之后安全回到酒馆来一瓶廉价的伊斯班克，听着吟游诗人的故事，再顺手偷偷摸两下酒馆女招待的屁股就是伟大。

“商人，贵族，散塔林会，竖琴手，正神牧师，法师等等等等，每个人都在追求属于自己的‘伟大’。

“就像我的父母，又或者是我，原本也是如此。

“看得越多，我越是忍不住去想。

“凡人们用道德，用法律，用秩序去约束的，多数时候都不是‘梦想’，而是实现伟大的方法。

“就比如我的父亲，想要家族伟大有什么错呢？如果他愿意好好生下一个孩子，教导他，也未必不能达成目标。他错的，仅仅只是用错了方法。

“甚至就连我的母亲也是如此。

“延长寿命的方法有很多，各种延寿仪式。

“他们只是选了，看起来需要付出最小，但是实际上代价最大的那一条，最简单的路。

“跪下，向祂祈祷。

“所以，从世俗的观念来说，这大概就算是‘恶有恶报’了。

“但是，既然所谓的善恶正邪，不过是凡人们庸人自扰的约束……

“既然每个人本就是想要实现自己的‘伟大’……

“我想要追求一个属于自己的伟大，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如果再稍微多想一点……

“如果，我们连所谓伟大本身，都不用去担忧所谓的世俗道德呢？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觉得巴尔的信徒们，倒是挺纯粹的。

“他们就是喜欢杀人不是吗？

“有什么必要去思考别人会怎么看？

“不过他们还是有点无趣了，仅仅只是杀人，夺走别人的生命，又有什么意思呢？

“属于我的伟大，一定要是一个，从来没有任何人完成过的，只要一提起这件事情，未来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人，都一定会记住‘瓦雷斯’这个名字的事情，才算是真正的伟大。”

瓦雷斯被灼烧着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想象一下吧，我的一生，没有什么家族的荣耀，也不因为财富与力量被人们记住，而是真实的，创造了一件此前从未有人做到过的，无与伦比的壮举……

“诸位……就连在现场见证这一切的观众，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最值得观看的，英雄……

“你们做的很好不是吗？

“比如那些，传播出去的调查笔记。

“伟大！伟大！

“正是有了那些调查笔记，未来的人，才会知道，今天，我，瓦雷斯，到底做成了一件如何辉煌的壮举！”

瓦雷斯用一种近乎于癫狂的亢奋语气，滔滔不绝地诠释着自己对“伟大作品”的认知。

他到底在说什么？

卡尔德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这个人的思路。

不过想想他以前的行事作风，倒是……也算得上人设符合了。

只不过黑化嘉豪这么恐怖的吗？

你平时花钱装逼，卖弄炫耀都挺好，但是，为什么要拉上丹布里克一整个城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