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林皱起了眉头。

散塔林会为了情报，拷打甚至弄死了流浪汉？

虽然从组织的行事风格上来说，这种黑帮类的作风确实一定程度上确实能够契合上，而且时间上也恰好能对得上。

这边刚发生盗窃，那边流浪汉的失踪人数就开始增加。

很难怪白烛会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可是，这真的是梅森那群人干的吗？

埃德林有点拿不住。

直接去质问梅森当然是没有结果的，毕竟得到的答案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肯定是否定。

毕竟哪怕真是他们做的，他们也没有任何道理承认。

可问题在于，从表面上看，这很合理，但是从细节上考虑，又怎么都说不通。

那是流浪汉，他们为了一袋面粉能把命豁出去，散塔林会只要给他们几个银币的粮食，他们就能知无不言。

这种情况下，还有必要拷打杀人把流浪汉弄死吗？

如果散塔林会真的在试图从流浪汉那里查询线索，反而应该大规模传出来“回答散塔林会问题能吃饱饭”的流言才对吧？

于是，从这个角度再多想一层……

实际上是作案的人，在灭口？

埃德林还是觉得有点解释不通。

凶手要怎么确定哪些流浪汉发现了线索？

他们总不能就是奔着把所有流浪汉都杀了的目标来的吧？

不过想不通就想不通了，毕竟他虽然不笨，但是对于类似“动脑子”的事情其实挺烦的。

尤其是在队伍里有个“法师”和“吟游诗人”的情况下。

我一个牧师为什么要自己想？

“能把这些失踪者的信息帮我汇总一下吗？”埃德林提出了一个让维斯蒙德相当意外的提议。

“失踪者的信息？”维斯蒙德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嗯。你不是让我帮你找散塔林会确认，或者让他们停下这些事情吗？”埃德林回答，“那我总得弄清楚这些人是哪些吧？”

“太好了……”维斯蒙德面露感激，他一边把失踪者的名单递过来，一边絮絮叨叨地解释，自己去找了治安官，让他们帮忙，结果治安官只是表面上答应，然后恭恭敬敬地把他请出去，实际上根本什么都不打算做。

实际上出力的只有自己和伊尔马特教会的人。

“能把你恭恭敬敬地请出去，已经是治安官看在你的贵族身份上了，要是换个普通人去请治安官调查流浪汉失踪的事情……怕不是直接被打出来……”埃德林心想，不过他表面上还是呈现出一位神职人员“圣洁虔诚悲天悯人”的样子，双手礼貌地接过了那份名单，然后起身告辞。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回去之后，给齐尔萨看。

该放空大脑回酒馆点瓶伊斯班克，舒舒服服地等其他人回来了。

-----------------

另一边的齐尔萨，没有明说自己的调查方向，毕竟有些事情，哪怕圣武士心知肚明，也要尊重对方不要随便挑明。

实际上，相比起卡尔德找竖琴手，找城市记录，埃德林找慈善组织，或者其他人在酒馆大海捞针，齐尔萨的调查方向相当简单粗暴。

既然确定了这个盗贼队伍里一定有一位“身份显赫”的“贵人”。

那么这就会涉及到另一个问题，只要一个贵族，一位“上层人士”在城市里住得久到不会让散塔林会直接产生怀疑，那么除非他是个活“圣人”，他或者他的家族就一定会留下另一样东西。

一些不会被写进城市档案或者家族史的东西。

一种被人们俗称为“脏活”的东西。

这些东西通常不会保留有书面记录，但是他们会永远停留在一些人的脑子里。

也许是替人收债，也许是撬开竞争对手的房门绑架刚出生的婴儿，也可能仅仅只是帮忙数一数某天晚上，出现在某个街道，不应该出现在那里马车的数量。

总而言之，这些或许合法，或许不合法，但一定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活计，总要有人去做。

大多数人即便是想要打听这些，也不知道从哪里入门，但是齐尔萨不一样。

他是个卓尔。

一个在地表活了100多年，并且前面五六十年里都在散塔林会工作，一路干到了中高层的卓尔。

没什么人比他更熟悉这些建立在城市阴暗面的地下社会运行规律了。

他沿着商业区的路一路往深处走。

越过繁华的部分，扎进小巷子，看着周围的店铺从光鲜亮丽的首饰店，布庄，变成补锅店，旧衣店，最后变成典当行，脏兮兮的廉价酒馆，甚至是某些完全没有招牌，但是依然不时有些人低着头，脚步匆匆进进出出的小店。

齐尔萨看似随意地在街上走着。

他观察着那些坏了没修的门闩，墙根处看起来是小孩子用粉笔胡乱涂鸦的痕迹，最终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当铺门口。

他看都门框靠下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刻痕，看起来就好像是被类似大箱子之类的东西不小心划了一下。

齐尔萨回头看了看街对面的那家店。

又绕了一圈，站在外面从窗户打量了一圈店里的摆设。

他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从窗户看起来的还要狭窄拥挤。

木架子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东西，比如旧了但还能走的怀表，宝石已经不见了的戒指底座，铜制烛台，几件明显是被人粗暴磨掉了徽记的银质餐具，还有一柄剑刃看起来还算锋利，但是剑柄和剑鞘已经磨损得非常严重的短剑。

柜台后面坐了个大概四十来岁，右边耳朵缺了一块的人类男性。

他从齐尔萨进屋后，似乎就一直在打量研究自己手里的一只漂亮银杯子。

不过齐尔萨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牢牢地盯在自己身上没有挪开过。

他走过去：“我想问个东西。”

“问东西？典当还是买走？”男人抬起头，这次毫不避讳地盯着齐尔萨的脸，“我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值得刚刚把龙头卖出天价的屠龙者亲自来一趟的宝贝，又或者是，我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