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审官顺着维拉德的示意，看向护卫。

“准许。”

侧门打开，一名套着一件深褐色短外套，腿脚似乎还有点不便的中年男人在护卫的陪同下进入审判厅。

书记官确认过身份后，高声宣读：“霍恩·布莱克，前雷林福男爵城堡卫兵，事发当日在场。”

霍恩在证人席前站定。

一名提尔侍祭将礼仪性的战锤摆在他面前，让证人将自己右手按在锤柄上。

“你是否愿意只陈述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之事，并在无法确认时明确说明？”

“愿意……”霍恩回答。

“你是否接受诚实之域的约束？”

“接受。”霍恩顿了顿，倒不是害怕或者犹豫，只是单纯地作为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人物，有些本能地恐惧，但想到自己本来也不用作伪证，他安下心来答应了。

提尔侍祭念诵祷词施法。

“证人受到约束。”

审判厅内只剩下书记官在羊皮纸上记录的沙沙声。

维拉德站起身，再次从面前的卷宗里抽出一份，展开铺在桌上。

“布莱克先生，前任男爵死亡时，你在什么位置？”

“我……我在会客厅外的走廊上执勤……”

“你能看见男爵吗？”

“最开始房门关着的时候不能……”

“你是否看到被告席上的诸位？”

霍恩下意识看了眼被告席上的卡尔德一行人，仅仅一眼，他立刻收回视线：“我……我看到他们被侍从领着进入到会客厅……”

“在当时的会客厅内，男爵是否有布置其他护卫？”

“没……没有……”霍恩摇头，“我们都在门外执勤……会客厅内……只有几个侍从……”

维拉德点头，他没有丝毫停顿地继续问道：“男爵本人是否持有武器？”

“没有。”

“是否穿着铠甲？”

“没有。”

“是否有明确命令服从他的士兵，能够按照他的命令主动发起战斗？”

“没有……”

“你们为什么会进入到会客厅？”

“因为……因为男爵呼喊有刺客……”

“当你们进入会客厅时，内部的局势是否已经完全由被告控制？”

霍恩用力点头：“是的！他们甚至准备了魔法，阻拦我们进入……”

爆炸的火光和在空中旋转的刀刃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的痛苦。

“当大门被打开，你们被阻拦在会客厅外时，你是否能看到，听到会客厅内的情况？”

“能……”

维拉德不再低头看着卷宗，而是转而抬起头看向证人：“男爵是否被告知他将被押往其他城市，接受任何合法法庭的审判？”

“没有。”

“是否有人命令他交出武器？”

“他没有武器……”

“是否有人宣布逮捕他？”

“没有。”

“那么，被告对他说了什么？”

霍恩本能地撇了眼被告席上的提夫林圣武士……

莉尔塔没有丝毫回避地与他对视。

霍恩赶紧撇开目光，想到城堡里发生的一切，他根本没有和这个容貌酷似传说中魔鬼的女人对视的勇气。

“她逐条列举了男爵做过的事情。”

“具体是什么？”

“矿井塌方，屠杀矮人，还有……因为矮人暴动被毁灭的村子，以及……以及隐瞒真相哄骗冒险者为他工作。”

“然后呢？”

“她要求男爵认罪。”

“男爵如何回答？”

“他说自己是塔蒙谷的合法领主。矮人发动暴动，他只是做了领主应该做的事……”

旁听席一阵议论纷纷，维拉德没有理会，他继续问：“男爵是否承认自己有罪？”

“没有。”

“在男爵拒绝认罪以后，那名圣武士说了什么？”

“她说，她必须代表那些已经不能开口的人作出审判。”

旁听席上的议论声又一次响起，并久久不能停下。

主审官抬起法槌，在铜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你确定她使用了‘审判’这个词？”

“是。”

“那么，审判结果呢？”

“男爵……有罪……”

“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杀了男爵。”

“此时，男爵本人是否反抗？”

“没有……他……”

霍恩想说男爵本人没有，但是下令他们这些护卫进入大厅保护自己，但他的后半句话被维拉德直接打断了。

“被告席上是否有人试图阻止她？”维拉德知道霍恩想说什么，但是那不是他需要听到的重点。

“没有。”霍恩摇头。

“是否有人提出，应当留下男爵的性命，将他交给合法司法机构？”

“我没有听见。”

维拉德转向主审官：“我没有其他问题。”

他心满意足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对自己的表现和证人的回答非常满意。

证词非常完整，虽然差一点出了一些或许无伤大雅的偏差，但是也被他圆满地控制住了。

当然了，这也不是什么欺瞒的谎言或者捏造的诬告。

男爵没有武器，无法自卫，会客厅实质上已经被冒险者们控制。

这不是在混乱的战场中无法提前判断的伤害，也不是在紧急关头为了保护无辜者不得不发起的攻击。

从那位圣武士列举罪行，要求认罪，做出宣判并最终执行判罚。

这就是一场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