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欧洲评论界的论战(1 / 2)小颗栗子
有的作品的影响力是需要时间酝酿的。
很显然,《约翰.克里斯朵夫》就是这种作品。
发售的第一周,默里书局的销售报表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先生,这是伦敦的销售数据。”
助手将一份报告递给默里,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们已经加印了三次,仓库的存货还是告急。”
默里接过报告,只扫了一眼,就满意地放在了桌上。
销售数据已经不能让他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了。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评论界呢?有什么动静?”
“呃.......”听到这,助手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很安静,先生。”
“安静?”默里挑了挑眉。
有时候,安静并不是一个好的词语。
“是的,非常安静。”助手斟酌着词句。
“大部分报纸和期刊,都把赞美之词给了您。”
“他们称这次同步发行为出版史上的奇迹,称您为超越时代的出版商。”
“但对于作品本身.......他们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确实是事实。
最近,伦敦的读者们陷入了一种困惑当中。
他们是冲着米歇尔的名字,冲着那场前无古人的盛大发行去买书的。
可当他们翻开书页,却发现自己读到了一部和预期中完全不同的作品。
在这部作品中,没有《基督山伯爵》里那种惊心动魄的复仇,也没有福尔摩斯探案时那种智力上的快感。
这部小说,它.......太沉重了,还带着不少哲学上的思辨,
甚至可以说,这本书的阅读门槛是米歇尔所有作品中最高的。
这也让这部作品和米歇尔受到了一些争议。
.......
“说真的,我读了几十页,还是没搞懂那个德国小男孩到底想干什么。”
“我还是更怀念那只地狱猎犬。米歇尔先生,你还是回来写福尔摩斯故事吧。”
这正是不少伦敦读者的心声。虽然他们承认米歇尔这本书相当的高级,但高级不等于好看。
于是,一个奇特的现象出现了。
《约翰.克里斯朵夫》的销量节节攀升,几乎人人都在谈论它。
但谈论的焦点,大多集中在全欧洲同步发行这个营销噱头上。
至于书的内容,讨论的人远远没有《巴斯克维尔的猎犬》亦或是《基督山伯爵》多。
书评家们也集体失语了。
这倒不是他们不想去评论。
而是这部作品和过往的其他作品都有些不同。
你怎么去分析一段关于婴儿感知世界的描写?你怎么去解构那种贯穿全书的,如同江河奔流般的情感力量?
所以,几家主流报纸的文学版,只是刊登了一些不痛不痒的短评。
“一部雄心勃勃的作品,展现了作者在文学上的全新探索。”
“文字如诗,情感如歌,但对于普通读者而言,或许门槛过高。”
这些评价,说了等于没说。
真正的重头戏还是得看那些文学月刊。
这也是不少读者所期待的。
毕竟,他们看不懂的,只能让这些评论家帮他们解读。
米歇尔对此倒是毫不意外。
他正和狄更斯在公寓里,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看来,你的新书把他们都难住了。
”狄更斯放下报纸,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猜那些评论家们,现在正抓破头皮,不知道该怎么下笔呢。”
《约翰.克里斯朵夫》固然是一本无与伦比的杰作。
但想要读懂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即便是他这样的专业作家,阅读的时候也是颇为花费了一番功夫。
米歇尔抿了一口红茶,平静地回应。
“这很正常。”
“他们想看一出热闹的戏剧,我却给了他们一首交响乐。”
“他们自然会感到无所适从。”
事实上,这是米歇尔在创作之初就想到的。
《约翰.克里斯朵夫》的优点固然十分迷人,但缺点也同样突出。
最大的缺点就是阅读门槛过高了。
节奏缓慢,心理描写还过多.......
即便米歇尔已经对作品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修改,加强了故事性和节奏。
但它终究是一部需要思考的作品,不是那种无脑爽的作品。
当中蕴含的思想远远不是大众所能轻易理解的。
对于伦敦市民而言,作品中大段音乐、哲学情节,他们没兴趣也看不懂。
更多的是当做“一个外国天才音乐家的传奇故事”在看,像看歌剧或是猎奇故事......
但一个作家总要书写有深度的作品。
更何况,米歇尔的初衷就是想用书中强烈的人道主义精神感染这个时代。
毕竟,这个时代很烂,并且后面的时代只会更烂。
战争、疾病、贫穷与压迫从来没有远离过。
如果这篇作品当中的精神能够感染到一部分人,就已经足够了。
世界正是被这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理想主义者所改变的。
想到这,米歇尔又轻笑了一声。
这才哪跟哪啊?
要是搬运来《追忆似水年华》或者是《尤利西斯》,那伦敦的读者岂不是要看天书了?
听到这,狄更斯则摇了摇头。
“米歇尔,你总是这么的自信,有时候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要有波大的来了。弗朗西斯.杰弗里下周要在《爱丁堡评论》上发表一篇关于《约翰.克里斯朵夫》的长篇评论。”
听到这个名字,米歇尔也不禁侧目。
弗朗西斯.杰弗里。
这位可是当今英国文坛最负盛名,也是最严苛的批评家。
他本人以学识渊博、观点犀利、言辞刻薄而著称。被他批评到体无完肤的作家,能从伦敦排到爱丁堡。
他曾是《爱丁堡评论》的创始人兼主编,现在从政,不仅当选了议员还获封了勋爵,如今更是苏格兰地区最高的司法长官。
不仅是文学评论界的大佬,还是司法界的大佬,可以说是地位极为显赫了。
也因此,杰弗里的评论从来无所顾忌。
不得不说,此人既是文坛伯乐,也是文坛杀手。他既捧红了名家,也骂废过天才......
当初,他力挺司各特,把他的作品抬进了主流文坛。称司各特为“当世最伟大的作家”、“苏格兰的莎士比亚”。
甚至这样评价:“司各特的小说,克制而不冷漠,深情而不泛滥,华丽而不浮夸;语言典雅庄重,结构严谨有序,完全符合古典文学的节制与庄重。”
但也狠踩过济慈、雪莱和拜伦还有华兹华斯。
他评论济慈的作品“粗俗、不懂古典”,雪莱的作品“虚无、危险”,至于拜伦的作品嘛“颓废、煽动叛逆”。
“诗歌和宗教一样,标准早已由古人定下;如今很多人自称虔诚,却拿不出半点像样的作品。”
哪怕是对于华兹华斯,如今的诗坛大佬,当初他是这样评价的:“这套理论决心把诗歌拉回到婴儿牙牙学语的阶段......成年人的心智为何要沉浸在这种幼稚琐碎里?”
“他偶尔能写出温柔、纯净、克制、不煽情的诗句,情感内敛而有力量——这才是诗的正道。但他多数时候故意写得粗鄙、幼稚、故作天真,把天赋浪费在反古典、反节制的歪路上。”
很显然,杰弗里这样的毒舌性格,是不太受欢迎的,甚至还给自己招来了决斗。
1806年,他痛批爱尔兰诗人托马斯.摩尔的诗“色情、不道德”,摩尔怒而挑战决斗。
地点选在了伦敦查克农场。然而最神的是两人都根本不会开枪,杰弗里的手枪里甚至没装子弹。这场决斗自然是以闹剧收场了。
两人也不打不相识,后来成为了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