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查尔斯，人们总是健忘的，所以悲剧仅仅只能换来廉价的泪水，但是眼泪流干之后呢？”

“第二天太阳还是照常升起，那些工厂主们依然是吃香喝辣的，而工人们依旧在机器里逐渐腐烂......”

“这才是如今伦敦的现实。”

“所以在我看来，要想让人们真正记住，就得把这把火烧得足够旺。而最好的燃料就是愤怒。”

“愤怒？《渴睡》这个故事本身还不足够让人愤怒吗？”

狄更斯皱了皱眉，显然还没跟上这位在报业摸爬滚打十几年的好友的思路。

“不不不，这种愤怒实在是太内敛了。远远不够把伦敦点燃。”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靶子，一个能够把这股火焰烧得正旺的靶子。”

迈克尔坏笑着，轻轻摇晃着手指。

“我是说假如哈，假如在《渴睡》的旁边刊登一封读者来信呢？”

“这封信的内容嘛，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工厂主写来的。他痛斥现在的工人懒惰、贪婪，并且不知感恩。12岁的孩子能够工作是上帝赐予他们的福报，还能够防止他们在街头游荡学坏。”

“至于标题嘛，就叫做《论童工劳动的必要性与道德优越性》。”

迈克尔的话刚刚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

两人似乎都被迈克尔这不要脸的主意所惊到了。

好清奇的思路......

米歇尔看着迈克尔，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艹

迈克尔这家伙，真他喵的是个搞营销的天才。

虽然这种左右互搏的手段，在后世的互联网上都快玩烂了，但放在如今的伦敦，简直就是一种降维打击。

迈克尔居然能够无师自通。

想象一下，当读者们刚刚读完渴睡，看到娜塔莎为了睡一觉而把自己活活烧死。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的时候。

转眼间，就看到旁边有肥头大耳的工厂主在叫嚣着。

“烧死是因为她懒。”

“工作是一种福报。”

那种愤怒的火焰，足以把伦敦点燃。

“你真是个魔鬼，迈克尔。”

狄更斯也听到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但他嘴角的笑意却出卖了他，他也觉得这主意棒极了。

“我毕竟在报纸行业呆了这么多年，查尔斯。”

“魔鬼也好，只要能够点起这把火焰就够了。”

“怎么样，米歇尔，你介意我给你的小说找个读者吗？”

听到狄更斯的评价，迈克尔倒是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乐意至极。”

米歇尔的笑容也颇为灿烂，并且他决定给迈克尔的主意再添上一把火。

“不过迈克尔，我有一个建议。那封信的署名，最好可以用一个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假名。”

“我看一个朴素的爱国者就不错。”

神TM的爱国者。

“哈哈哈哈！爱国者！简直绝了！”

听到米歇尔的建议，迈克尔也爆发出了一阵狂笑，用力拍打着米歇尔的肩膀。

“我就知道我们是一路人！”

迈克尔，你的手能不能轻一点啊喂！你不会是毛子吧。

米歇尔揉着肩膀，心里疯狂吐槽。

只有狄更斯，在旁边一脸呆滞。他这两位好友是人吗？脑子里为什么都和魔鬼一样？

接下来的半小时，三人敲定了这次行动的细节。

《伦敦快讯》负责正面战场，来引爆这场舆论。

而狄更斯则负责在本特利月刊上同步刊载威廉的诗歌，并配发一篇关于关注底层工人为主题的评论文章，从侧面进行火力支援。

临走前，迈克尔极其爽快地掏出了支票本。

“按照约定，千字五英镑。《渴睡》大概四千字，这里是二十英镑的支票。拿着吧，米歇尔，这是你应得的。”

“迈克尔，你简直就是天使！”

米歇尔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二十英镑。

在这个时代，一个熟练工人四个月的工资，一个普通女工一年的收入。

而他，仅仅用了两个晚上。

这就是知识的价值，或者说，这是掌握了话语权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