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思科先生没有任何理由背叛大工匠。”

一直表现得有些畏缩的奥托，此刻的语气中却没有过多迟疑。

卡德加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奥托沉默片刻，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小声说道：

“您可能不知道，思科先生和大工匠，从一开始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他们两个同时毕业于诺莫瑞根的齿轮轴大学。”

“那个时候，他们就是同一届里最出色的学生了。”

说到这里，奥托的声音明显放松了几分。

“毕业以后，他们拒绝了相当多工坊的邀请，选择了一起出来创业。”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工坊很小，就在齿轮广场的一条旧街上。”

“我听说，当时甚至只有两个房间，里面塞满了各种设备和零件，他们不得不挤在一起睡。”

卡德加挑了挑眉，这倒是很符合侏儒工程师的刻板印象。

“后来呢？”

“后来，他们做出了第一件划时代的产品，机械陆行鸟。”

卡德加在铁炉堡见过侏儒的机械陆行鸟，但没有特别在意。

那东西，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代步装备，没想到在侏儒社会里，却是划时代的产品。

“后面还有蒸汽动力炉、改良矿井运输装置，以及很多很多东西。”

“有些东西就连我都看不懂。”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是各自为战。”

奥托终于讲到了重点，“通常是大工匠提出一个想法，思科先生负责把它变成能运转的东西；”

“又或者是思科先生发现了问题，大工匠再想办法改进。”

“他们可能会为了一个小问题争论一整天，也会为了一个突如其来的灵感，连续熬上好几天。”

“稍等一下。”卡德加抬手打断了他。

“之前的内容都可以算公开资料，那他们之间的合作方式，你是怎么知道的？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奥托愣住，明显被卡德加这句话问住了。

“大家都这么说的，而且大工匠也没有否认过这个说法……”

“是这样吗？”卡德加点点头，没有选择继续给奥托施压，“那你继续。”

“……呃，让我想想。”被卡德加这么一打岔，奥托的思路都断了，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争吵，对，争吵。”他继续说道，“思科先生和大工匠偶尔也会发生争执，但都只局限于具体问题，不会上升到个人身上。”

“所以哪怕吵了一晚上，两个人早上还是会一起去吃饭。”

随着奥托的描述，卡德加渐渐对两者的关系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

不仅超越了朋友，还是持续了相当多年的合作共赢关系。

“他们的发明越来越多，工坊也越来越大。”奥托重新找回了节奏。

“诺莫瑞根开始大量采用他们的技术。”

“矿井的产量提高了，机械设备的效率也增加了，整个城市都发生了明显变化。”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都开始上扬，“那段时间，诺莫瑞根可以说是进入了黄金时代，新发明可以说是源源不断。”

“很多侏儒都说，思科先生和大工匠就像是同一台机器上的两个咬合的齿轮。”

“缺了谁都不行。”

“也就在这个时候，格尔宾·梅卡托克先生的名字才真正传遍了整个诺莫瑞根。”

卡德加此前对梅卡托克的认识，就只有“大工匠”这个头衔。

但它和“国王”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他其实没有太深入的了解。

现在看来，两者的差异，还是相当大的。

“因为这些名望，梅卡托克先生被推举成了侏儒的大工匠。”

“那时候，思科先生也以助手的身份，和他一起进入了权力中心。”

奥托看向桌子上的笔记本，“正式身份，应该是大工匠的首席顾问，但私底下他都让我们叫他助手。”

“很多重大工程，大工匠都会和他讨论。”

“很多决策，也会一同商定。”

“所以在诺莫瑞根……”奥托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们的关系一直被认为是一段佳话。”

“一个负责领导城市，一个负责帮助他解决那些最麻烦的问题。”

“大家都相信，只要他们继续一起工作，诺莫瑞根的明天只会更加美好。”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所以我才不相信。”

“如果思科先生真的要背叛大工匠……为什么偏偏要等到现在？”

“难道这些年的合作，都只是他的表演？我不相信……”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看到奥托脸上的痛苦表情，卡德加微微一愣。

如果他真的不信的话，那又为何如此痛苦？

还有，刚才打断奥托时，卡德加就注意到了他话语中的违和感。

很多细节似乎都只是口口相传，又或者说得更难听一点，道听途说。

这种高度一致的共同认知，要么源自事实本身，要么就是有人刻意塑造出来的。

当然，真实情况下，更像是两者的融合。

先有一个确定的事实，然后在传播中不断美化，最终变成了所有人都会相信的“美好事实。”

这其中应该有不少内容是可信的，不然梅卡托克早就站出来辟谣了。

再考虑到谁最有可能从这种叙事中获利，思科·瑟玛普拉格就是第一个值得怀疑的名字。

至于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被塑造出来的，卡德加现在无从分辨。

只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如果思科真的背叛了梅卡托克，那么这绝不是简单的背叛。

因为这样，他不仅要亲手毁掉自己与梅卡托克建立的一切，甚至还要伤害那个陪伴自己走过半生的挚友。

“那么，你觉得真正的问题是什么？”良久的沉默之后，卡德加缓缓开口。

奥托一下没听懂，“什么？”

“既然你不相信思科会背叛梅卡托克。”

卡德加将桌上的笔记本缓缓推到奥托面前，“那你认为，这些天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面对这样一个问题，奥托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桌面上的木纹，似乎想从那里找到一个答案。

卡德加等人都没有催促他。

奥托重新开口时，眼睛已经红了一圈，“我……不知道，卡德加先生。”

“思科先生不可能背叛大工匠，可这解释不了城里发生的一切。”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很抱歉，完全想不通，它们……不应该同时发生。”

卡德加心中了然，这个回答，正好印证了他的判断。

奥托宁愿承认自己的愚蠢，也不肯说一句违心的话。

“既然想不通，那就别想了。”

“我们直接去找真相。”卡德加拿出克林克给他画的简易地图，“告诉我，思科的私人工坊，在哪？”

布莱恩立刻来了精神，他举起右手，“我知道，我知道！”

眼看矮人就要在地图上点出一个位置，奥托却小声打断了他。

“不是那里，布莱恩先生。”

布莱恩的手指僵住，然后他转头看向奥托，“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