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痕立刻吩咐两名手下：“去后面救人，先送出去。”

信号烟火冲天而起，杀声震天。

顾衍之率领三百精兵冲入寨中，叛军群龙无首，一大半投降，少数顽抗的被当场斩杀。

沈星落在临时搭起的接应点等着。

她面前已经送了七八个被救出的北狄难民，大多面黄肌瘦，有气无力。

苏锦绣带着几个妇人给他们分热粥。

忽然，夜无痕的人又送来一批，其中几个妇人怀里抱着婴儿。

那些婴儿哭声微弱，像猫叫似的。

沈星落快步上前，掀开襁褓一看，婴儿嘴唇干裂，脸色发青。

她接过一个最小的，抱在怀里。

就在此时，她脑海中传来一道细微的心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饿……奶娘死了……”

沈星落听得清清楚楚。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那孩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锦绣！熬米糊，快！”

苏锦绣不一会儿就端来一碗米糊。

沈星落用小勺舀起一点，吹了吹，送到婴儿的嘴边。

那孩子一开始不会吞咽，米糊顺着嘴角流出来。

沈星落不急，一次只喂一点点，用手指轻轻按摩他的喉咙。

婴儿开始主动吮吸，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下去。

半碗米糊喂完，那婴儿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他睁开眼睛望着沈星落，小手忽然伸出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指。

沈星落心头一酸。

“活了。”苏锦绣在旁边松了口气。

沈星落将婴儿交给旁边一个北狄妇人照看，又去查看其他几个。

好在只是饿了，喂了米糊之后都渐渐地缓了过来。

这时，寨门的方向响起一阵骚动。

阿史那云披着一件大氅，在夜无痕和几名亲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她虽然瘦了许多，但身姿依然挺拔，目光落在沈星落身上。

沈星落抱着另一个婴儿喂米糊，那孩子小手乱抓，把米糊蹭了她一脸。

她也不生气，笑着用袖子擦了擦。

阿史那云走过来，看清沈星落怀中的婴儿。

是个北狄的孩子，裹着北狄样式的襁褓。

阿史那云脚步一顿，眼眶突然红了。

她认得这些孩子。原以为他们早就死了。

“姐姐。”阿史那云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你是我北狄的恩人。”

沈星落赶紧把婴儿交给苏锦绣，上前扶她。

“别跪。”沈星落双手用力，将阿史那云从地上拉起来，“我是大夫，救人不分北狄与大周。”

阿史那云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却笑了。

“我阿史那云此生欠姐姐一条命，欠大周一个人情。”

沈星落拍拍她的手：“你先把身子养好。这些孩子也需要你，他们没了爹娘，你是他们的可汗，你要替他们撑住。”

阿史那云重重点头。

夜无痕走过来，低声对沈星落道：“王妃，寨中的叛军已经全部肃清，阿史那骨勒不在。据俘虏交代，他往更北的方向逃跑了。”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沈星落道，“先不管他，把这里的人安顿好。”

天边泛起鱼肚白。

被救出的北狄难民喝着粥，婴儿们裹着毯子睡着了。

沈星落站在营帐外，看着这一幕。

顾衍之从寨中出来，走到她身边站着。

“都救出来了？”

“嗯。”沈星落点头，“婴儿有六个，都活过来了。”

顾衍之沉默片刻，伸手替她把脸颊上蹭的米糊给擦掉。

“你呀。”他只说了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无奈，也带着别人听不出的温柔。

……

狼牙山一战后，阿史那云重掌北狄可汗之位。

顾衍之留下五百个兵协助她稳定局势，大军继续向北进发。

夜无痕清理敌营时，从一个暗格中搜出一封密信。

信是暗月阁的人写给阿史那骨勒的，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阁主已在江南明月山庄准备好退路，万无一失。”

信尾落款是一弯月亮，旁注“明月”二字。

夜无痕将密信呈给顾衍之。

顾衍之看过信，眉头紧锁：“明月山庄，阁主代号‘明月’。”

“是。”夜无痕道，“暗月阁的阁主向来神秘，连澄心堂旧部也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容。只知道此人善于隐藏，多年来一直躲在江南一带。明月山庄在苏州城外，表面上是个茶庄，实则是暗月阁的总坛。”

顾衍之将密信折好：“等北狄的事完结了，南下江南。”

夜无痕点头退下。

半月后，大军来到铁壁城。

这是阿史那骨勒最后一座城池，易守难攻。

阿史那骨勒逃到这里，收拢了所有残兵，约有两千多个人。

阿史那骨勒让人在城楼的最高处竖起一根木桩，将一个小男孩绑在上面。

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哑了。

城下，大周军将士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

沈星落望着小王子，她听不清那孩子在喊什么，但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道心声。

“姐姐……救我……高高的……我怕……”

她握紧了拳头。

那是阿史那云的幼弟，北狄的小王子。

沈星落转头看向顾衍之：“我们必须救他。”

顾衍之望着城头，沉默片刻：“铁壁城正面攻不下，只能从内部打开缺口。”

夜无痕上前一步：“属下在狼牙山时曾审过俘虏，有人提到铁壁城下有一条引水的暗道，从城南三里外的枯井通入城内。只是年久失修，不知道还能不能走。”

“我去。”夜无痕道，“暗道窄小，人太多了没用。”

顾衍之看着他：“你一个人？”

“够了。”夜无痕点头，“只要暗道能走得通，我便能摸上城楼。城头守军的注意力都在城外，不会想到有人从下面钻出来。”

顾衍之沉吟片刻，同意了：“今夜三更，你从暗道潜入。我率军在南门佯攻，吸引守军注意。你找到小王子后，我就立马攻城。”

夜无痕领命。

沈星落忽然开口道：“等等。”

众人看向她。

“城楼很大，夜里又很黑，你怎么知道小王子被绑在哪里？”沈星落道，“城头守军那么多，你一旦找错方向，耽误的时间就足够他们杀人质了。”

夜无痕脚步一顿，确实如此。

沈星落闭上眼，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刚才那微弱的心声。

“小王子被绑在很高的地方，”

沈星落睁开眼，“城楼最高处，不是正中间就是靠角的位置。他害怕，说明那个地方没有栏杆，或者栏杆很矮，他往下看会怕。正中间的城楼一般有女墙，只有角楼或者瞭望台才会让人直接暴露在高处。”

夜无痕若有所思：“城楼东南角有一座废弃的烽火台，是整座城最高的地方。”

“那就对了。”沈星落道，“你去东南角烽火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