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曹操:“翼德你这莽汉,倒嫌你家大哥心慈手软了?!”(2 / 2)燕归乡丶
【东郡民心稳定度:+15%】
刘玄德却是眼眶发热,望着那匍匐满地的饥民,喃喃道,
『因何落此,悲哉痛哉...』
“行了皇叔,别念经了,”
刘奕在心底笑了一声,
“赶紧叫人把粥棚支起来,不然等会儿全饿昏在路边,还得弟兄们拿担架抬,费力气得很。”
....
数日后,东郡濮阳,太守府后堂。
庭院里的落叶被扫在墙角,积了薄薄一层霜。
檐下挂着的铁马被穿堂风吹得叮当乱响。
外头廊柱底下,典韦身形板正,两柄铁戟扎在门槛两侧的青砖缝里,而后九尺身躯堵在门口,活脱脱一尊黑漆漆的凶煞门神。
过往端水送公文的差役,连眼皮子都不敢抬,皆贴着墙根溜边走。
屋内之中,
一张旧木案上摊着几张刚送来的户籍大册,
郭嘉把一双沾满泥点的布鞋蹬在席边,整个人陷在竹靠椅里,怀里抱着之前百工坊给他铸的精钢小酒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
案几另一头,刘奕半闭着眼,靠在凭几上揉着眉心。
方才系统界面里闪过一道提示:
【山阳郡运粮大队抵达东郡交界!】
【刘岱送抵:糙麦两万石,耕牛一百头,大车二百乘,已交由官吏接引交割!】
两万石糙麦虽粗粝,但也算顶饿,
毕竟新收降的加起来黑山贼数万,能填些粮空就是好的。
东郡现在的情况,濮阳的存粮是支撑的起来的,还有洛阳的粮道一线到东郡,所以情况较为乐观。
而新收的这些降卒人力就是新的有生力量,
依照洛阳民屯的路数,
一律打散分去黄河故道、济水北岸开挖排碱水渠,
管饱三餐,待到开春依工授田。
“玄德公,”
郭嘉晃了晃酒壶,半眯着桃花眼,笑意盈盈地开了腔,
“刘公山这回想来可是受了不少气,两万石粮食出仓,说不定要直骂公是敲骨吸髓的坐地虎。”
刘备的意识浮上来,在灵台里苦笑,
『刘公山到底是同宗骨肉,备这般逼他,手段终归是急躁了些。』
刘奕则是慢悠悠回了一句:
“他若早些将粮草调去东武阳救急,何至于教百姓遭这一场兵灾?
“某只要他两万石糙麦,没教云长引兵去昌邑城下与他叙同宗之谊,
“已算顾全了他刘公山的体面。”
郭嘉抚掌大笑,叹道:
“公之手腕,向来是先讲大义后亮钢刀。
“袁本初吃得,刘公山自然也得吃得。”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门帘被一只宽厚大手一把掀开,冷风灌了进来。
“大哥!二哥回来了!”
张飞的大嗓门响起。
帘子打起,
关羽迈步入内,
后头跟着张辽与荀攸。
“兄长。”关羽抱拳见礼。
“主公。”张辽、荀攸亦整肃行礼。
刘备(奕)连忙从案后站起身,脸上浮起笑意,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云长、文远,一路辛苦。
“公达,外头局势可理顺了?”
荀攸走到案旁,取出一卷墨迹未干的绢帛铺开,神情带着几分释然,
“回主公,西线大定。
“徐公茂领辽东精锐镇抚陕县,徐公明督修渑池城防,洛阳自无后顾之忧。
“黑山诸部经东武阳、内黄两战,元气尽丧,
“杨凤正领兵招抚残余小寨,尽皆顺服。”
“好!”
刘备抚膝赞道。
关羽则道,
“如此一来,接下来明明谋划,想来那袁绍早晚兵败。”
张飞却是嘟囔道,
“好甚么好!要俺老张说...”
“这一趟兜兜转转,全是大哥性子太软,平白给自个儿找罪受”
刘备一怔,笑骂道,
“你这黑厮,仗打赢了,倒数落起为兄来了?”
“俺哪里是数落?俺这是心疼大哥!”
张飞瞪圆了环眼,蒲扇般的大手在膝盖上狠狠一拍,
“当初在洛阳城外,十八路诸侯大营里头,那袁本初算个甚么东西?前脚缩在酸枣不敢动弹,后脚跑来洛阳分功抢权!大哥有奕仙神威,能穿墙破阵,连董卓那老贼都能在相国府后堂当鸡鸭宰了,
“当时就该半夜潜进中军大帐,手起剑落,把那袁绍也给剁了!
“一了百了!
“若是那会儿砍了袁绍,河北几十万人马早散成鸟兽,哪有后来延津扣关?
“哪有他挑唆黑山贼南下烧东武阳麦子的这档子鸟事?!
这话粗直野蛮,听得众人对望而笑,
关羽微蹙眉头,低声喝止,
“翼德,莫要胡吣。”
“哈哈哈哈哈哈!!”
门外忽地响起一阵大笑,
帘子再次被推开。
曹操裹着件旧袍子迈了进来,
夏侯惇缀在后头。
曹操跨进堂中,冲着刘备拱了拱手,却是看向张飞笑骂道:
“翼德啊翼德,你这杆矛扎人是个好手,
“若论这天下大势,你想得可太窄了!
“本初若是那般好杀,操早年在洛阳同他一道偷鸡摸狗时,便该趁他喝醉了丢进洛水里淹死他!”
“此是为何?那袁本初怎可能敌得过我家兄长!”张翼德不解。
曹操顺势撩袍坐下,抿了口酒水,方才眯起细长的眼睛,笑道,
“杀董卓,天下拍手称快,因董贼乃西凉边鄙匹夫,无名无德,
“杀袁本初?
“翼德,你可知四世三公,在这十三州的士人门阀心里有多重?”
曹操敛了笑意,神色冷峻,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
“汝南袁氏自安帝朝起,代代居三公之位。
“河北、中原、江淮,大半州郡长吏皆出其门下。
“洛阳大营里,玄德若当真暗杀袁本初,届时玄德如何自处!
“到那时,天下诸侯人人自危,谁还认天子节钺?
“谁还奉正朔朝廷?
“其二,袁绍一死,河北非但不定,立时便要大乱!
“彼时冀州韩馥懦弱无能,公孙瓒性烈如火,黑山张燕盘踞太行,还有那塞北的乌桓塌顿!
“袁绍在,河北尚有个主心骨抵挡,
“袁绍若横死,北方诸侯立时兵戎相见,黄河以北尽成白骨焦土,
“这烂摊子,那时玄德公还忙活着收洛阳,岂不是难顾哉?
“其三,”
曹操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厉芒,
“本初若死,得利者唯有一人...
“南阳袁公路!
“袁术乃袁氏嫡子,向来瞧不起庶出的袁本初。
“袁绍一死,袁氏庞大的门阀宗族资财,尽要归于袁术一人之手。
“那袁公路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荒唐狂徒,手里一旦握了数十万兵马,安能不生篡逆僭越之心?
“届时南阳起兵直逼洛阳,江淮大乱,天下崩催更甚今日!”
曹操端起酒碗,迎向刘备那双温润平静的眸子,正色一揖:
“玄德公,当日在大帐前借势压人、明升暗降,分其权而不伤其命,
“借大将军之虚衔教他回邺城去同韩馥袁术磨牙斗狠,
“而自坐镇洛阳以实权安万民....
“此乃上善若水、羚羊挂角之通天阳谋!
“翼德你这莽汉,倒嫌你家大哥心慈手软了?!”
张飞被曹操连珠炮般的一席话砸得直愣眼,黑脸憋得透紫,挠着后脑勺讪讪地咕哝:
“俺....俺就是随口一说....
“孟德兄读的书多,俺说不过你....”
满堂文武顿时失笑。
关羽亦抚须长笑,举樽向曹操致意。
刘备(奕)坐在主位上,含笑看着眼前这番景象。
刘玄德则感慨道,
『孟德兄高瞻远瞩,大局洞若观火,却是当世不可多得的柱石良才。』
刘奕则是心底暗自挑眉。
这便是曹孟德。
未遭荥阳之故,未被徐州血仇浸染、尚未在宛城折损爱子的大汉忠臣曹孟德。
有他在侧,许多的谋划都方便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