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此间,不若一农夫刘备哉,何须大礼。”(1 / 2)燕归乡丶
“天下之事,岂能因噎废食。”
刘奕淡淡道。
郭嘉闻言挑眉,
晃荡着走近两步,而后再问曰,
“壮士好大的气魄,
“然如今这洛阳之地,西有牛辅西凉重兵,东有袁本初虎视眈眈。
“若为食而不顾安危,岂非因食自陷,反受其害?”
半自动模式之下,
刘备的脾气却是按捺不住了。
“先生差矣。
“某既受万民之托,安能弃民于不顾?田自当耕,粮自当种。
“若有贼寇胆敢来犯,某自当引兵御之,教其折戟沉沙,空手而还!”
“....”
郭嘉闻言,神色愈发亮堂,
抿了口酒,依旧含笑吟吟再问,
“壮士勇烈,某自是佩服,可若来犯之敌势大难当呢?
“届时兵临城下,守无可守,若洛京要保全军马抵御外敌,怕也只能行那坚壁清野之策。
“今日这军民流汗洒血开垦的千顷良田,到头来俱付之一炬。
“这般算来,岂不白忙一场?”
此言一出。
刘备登时哑然:“....”
坚壁清野,乃是兵家大忌降临时最无奈的保命古法。烧尽城外粮草屋舍,不留一粒米给敌军。
可一想到这些日子百姓们欢天喜地下种流汗的模样,若真要亲手烧毁,他刘玄德如何下得去手?
刘奕却是忍不住啧了一声。
得,郭奉孝这厮是特意跑到泥地里来考校主公呢...
名士面试向来就是尖酸刻薄,专挑最难堪之地拷问。
而这等顶配谋士的主动招募事件更是最吃对话选项的。
选错一句,人家拍拍屁股骑着毛驴就走,你上哪儿哭去?
“呼....”
刘奕直起身子,随手将汗巾搭在肩头踏着干草往前走了两步,
目光却望向那漫山遍野正挥汗劳作的百姓,
“敢问先生,”
“江山社稷,何谓社稷?”
“出于古时祭祀,宗庙土骨,”
郭嘉徐徐道来,
“而天子诸侯每年春祈秋报皆在社稷坛祭祀土神谷神,祈求国土安稳、五谷丰收。”
“社为土神,稷为谷神,自是社稷。”
“却是不错。”
刘奕颌首,
又迎那秋风而望,声色淡淡道,
“社稷二字,起于民生五谷,”
“而若离了五谷,离了百姓,又何来大汉社稷?
“不过是一群穿冠带履之辈争权夺利的空名罢了。”
他转过头,逼视着郭嘉双眸,
“某今日,不过是个种地的庄稼汉。自当与这洛京百姓同进退。
“百姓在何处,某便在何处;田垄在何处,某之剑锋便护在何处。
“不抛一人,不让一寸。”
郎君眸光冷冽如霜,施施然道,
“至于来犯之敌....”
“若犯万民秋毫,任他带甲十万名重天下,在某眼里,皆是见不得光的窃贼宵小!”
“既是宵小,某自有一剑御之便是!”
“....”
田垄寂静,风过洛水...
郭嘉神色却是顿住。
这小先生拎着酒葫芦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赤着泥脚满身大汗的汉室皇叔,
心中不禁逐渐激动难以抑制滚烫心血...
天下大乱以来,
郭奉孝自颍川出游,见过的高官公卿英雄豪杰不知凡几...
袁本初口口声声四世三公、诛董救民,行事却只算计宗族私利;
韩文节自诩名士风流,遇事却怯懦退让,只知割地保命;
而他自诩长于洞察人心,能一眼看穿天下人,
可眼前这人却是....
愚蠢..
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不顾兵家险阻,不计得失利害,竟欲自己绑在一群泥腿子的生死簿上。
然如此狂言,
郎君眼中倒映坦荡清澈,竟无半点作伪的痕迹。
任你十万大军,皆为宵小?
何等大逆不道的狂放...又是何等横扫千军的底气!
郭嘉压下心头莫名的激荡,强自冷笑一声,提起酒葫芦晃了晃,
“壮士好一张利嘴。
“可光凭一腔血勇与几句硬气话,却难以为如今的大汉皇叔,退那诸侯铁骑。”
“西边牛辅李儒吕布余孽,拥兵数万盘踞弘农;
“关东袁绍袁术兄弟,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带甲之士何止十万!
“来日战火若起,群狼环伺...岂不又要重演那董卓火烧京畿的惨剧?!”
“....”
秋风卷过田垄,吹的后头那小毛驴都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
郭奉孝其人长于洞察人心、长于大势定策军机,弱于内政治理,
然历史原著之中却也在乎百姓民生,
虽不羁但也是善厚之人。
此言自然是想看清楚眼前人究竟是何等样人,仁义所言可非虚言?
然而,
“先生问某?某如何知晓?”刘奕是这么回答的。
他满脸故作憨直,擦了擦额头的汗,笑曰,
“某方才便言明了,某眼下就是个在这洛水边上刨食翻泥的庄稼汉。
“最多便是如方才所言,与那来犯之敌拼死厮杀罢了。
“至于你说的那些个弘农牛辅、冀州袁绍,那是皇叔和大汉朝廷该头疼的要紧事,某一个种地的,操这闲心作甚?。”
“....”
这回轮到郭嘉懵住了。
体内的刘备也懵了。
「上仙?这....人家明明认出了咱们,这般睁眼说瞎话,是何道理?」
郭嘉看了看眼前人,又看了看那两把挂在田头木桩上的双剑...
你当某瞎了不成?!
天下间哪个种地的庄稼汉,有本事把吕奉先当狗溜?
却见刘奕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数算起来:
“再者说,如今这洛阳城中,皇叔尊奉天子明诏,坐镇中枢。
“朝堂上有卢子干、皇甫义真、朱公伟三位老将军老名宿撑着大局,文教有蔡伯喈公主持太学;
“内政军谋有荀公达、钟元常参详帷幄;
“战阵拼杀更有关云长、张翼德、张文远诸位将军提刀掌戟,个个有万夫不当之勇。”
刘奕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郭嘉一眼,
“皇叔如今身侧,文有经天纬地之才,武有镇国安邦之将。
“这天下大势该如何破局,自有他们同皇叔去费心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