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杀 (二合一5300字)(1 / 2)吃剁椒鱼头
雨停了,该垮的堤坝垮了,可这个年代不是解放后,没有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传统,连官府都不管不顾的,林武就算想出一份力都没有地方着手。
又在家呆了两天后,湖水快涨到码头后就停止不动了,这意味着茅草街码头在这一波剧烈的洪峰过境后保存了下来,可林武这两天在家里,心总是定不下来,因为他一直担心着自己在沙洲那刚建的院子。
在码头逛了两天,实在忍不住后,林武跑到姐夫家说服姐夫,这个月送货耽搁了这么久了,自己必须去给商家送货结算了,要不然言而无信,生意可能会丢。
姐夫陈得胜面对这种情况也没办法,只能让林武早去早回。
“春燕。”
“嗯?”
“收拾东西,明天回沙洲。”
春燕愣了一下,看着窗外宽阔了很多的湖面,有点犹豫,又顺从地回道:“好,少爷。”
第二天一早,天还只是蒙蒙亮,林武就和春燕起来了,他把明面上准备好的东西搬上船后,又把春燕扶上船,然后跳上船头,解开了缆绳。
船缓缓地离开了自家的码头。
今早的晨雾很大,湖面上的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十几丈远。
林武撑着篙,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方向。
他不需要看太远,去沙洲的水路他走过很多次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方向。
船穿过一片平静的水面。水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清绿,虽然仍然带着一丝淡淡的浑浊,但已经能看到水下几尺深的地方了。
水面上偶尔漂过一两根树枝或一片菜叶,但已经没有了前几天那种遍地漂浮物的景象。
船行了大半个时辰,雾气开始慢慢散去。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在水面上铺开一层碎金般的光斑,远处的湖面上,隐约可以看到一群水鸟在低飞,鸣叫声隔着水面传过来,清脆而悠远。
林武的心情渐渐放松了一些,但今天的洞庭湖有一种特别的宁静,像是一个经历过狂暴发作的病人终于平静了下来,虽然虚弱,但已经脱离了危险。
船行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前方的水面上出现了一幕遮天蔽日的绿色。
这片芦苇荡,在湖水上涨中,还保持着一半的枝叶露出在湖面上,也真是大自然的奇迹。
林武加快了撑篙的速度,船在平静的水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航迹,朝着那片绿色驶去。
很快,船沿着芦苇荡旁的湖面开始寻找去沙洲的水道,站在船上都能看清每一根芦苇的茎秆,能看清芦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的姿态,芦苇荡的底部还泡在水里,但水位明显比前几天低了一些,他能看到芦苇茎秆上留下的水渍痕迹,最高处离现在的水面大约有半米多。
这说明沙洲的水位已经开始退了。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林武沿着记忆中的水道,把船撑进了芦苇荡,水道两侧的芦苇比人还高,在船身经过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阳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洒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只翠鸟从芦苇丛中飞起来,羽毛在阳光下闪过一道蓝绿色的光,像一颗流星一样划过水面,消失在另一片芦苇丛中。
在遮天蔽日的芦苇荡里行走了两个多小时后,水道走到了尽头。
沙洲到了。
林武站在船头,望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沙洲还在。
不仅还在,而且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洲体的大部分都完好地露出在水面上,只有边缘最低洼的一小片地方被水淹过,但水已经退了大半,露出了一层薄薄的淤泥。
洲心高地上的吊脚楼静静地立在那里,黛瓦顶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从未经历过这场浩劫。
林武把船撑到沙洲旁,在浅滩停好,跳下船,双脚落在沙洲的土地上。
春燕也跳上了岸,站在他身边,望着那座完好无损的吊脚楼,情绪激动得让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少爷……”她的声音哽咽了,“咱们的房子还在。”
“嗯。”林武说,“还在。”
他走到吊脚楼下,检查了一遍木桩。十六根木桩全部完好,没有松动,没有倾斜,打入地下的部分稳固如初。他又爬上楼板,检查了地梁和墙基,也没有问题。
屋顶的黛瓦一片都没有掉落,油毡也没有破损。灶台、烟囱、门窗,全部完好。
整座吊脚楼,在这场百年不遇的大洪水中,毫发无损。
他站在楼板上,望着四周。沙洲像一艘巨大的绿色航船,静静地漂浮在洪水退去后的湖面上。
芦苇荡环绕四周,经过洪水的洗礼,反而显得更加青翠茂盛,远处的湖面上,水天一色,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是撒了满湖的碎银。
春燕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眼前这片劫后余生的景象。
过了很久,春燕轻轻地开口了:“少爷,咱们这沙洲真好,这么大的洪水都淹不了,安全。”
林武伸出手搂住春燕的肩膀,掩饰他激动的心情。
是啊,安全,安全就好。
接下来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把吊脚楼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走到一半,林武的脚突然停住了。
楼板底下,靠近西北角柱的地面上,有一串脚印。
那串脚印陷在淤泥里,陷得很深,应该是洪水刚退、淤泥还没干透的时候踩出来的。
鞋底印的形状很清晰,是一双硬底布鞋,鞋头偏圆,长度比林武的脚短了两指。
一个陌生人的脚印。
林武的脊背一紧,蹲下身,目光沿着那串脚印移动,脚印从沙洲西侧的水边开始,直直地走到吊脚楼下,在西北角柱旁边停留了不短的时间,那一小片地上的泥被反复踩踏,已经烂得不成形状。
然后,脚印沿着楼板下方的空间走了一圈,最后从东侧离开,消失在芦苇荡方向。
“春燕。”林武的声音压得很低。
春燕听到林武的声音不对,赶紧从楼板上探出头:“少爷,怎么了?”
“有人来过。”
春燕从楼上跳下来,落在林武身边。她顺着林武的目光看到那串脚印,脸色刷地变了。
“洪水刚退那几天……有人登过洲。”她小声说,声音发紧。
林武蹲在那里,又看了那脚印很久。
这个脚印不像是逃难的,逃难的人,鞋底磨得不成样子,脚步慌乱,深浅不一,这串脚印每一步都踩得稳当,步距均匀,像是在看房子,在观察。
“上岛前,这片洲子有没有可能被湖上的渔民路过?”林武问自己。
沙洲外围环绕着密不透风的芦苇荡,单纯从外面来看,不进到芦苇荡里仔细寻找,根本发现不了里面的沙洲和自建的吊脚楼。
林武站直身子,目光扫向四周。发现脚印在楼下,但门还是锁着的,楼板上的东西没有人动过。
那些人?或者那一个人?没有上到楼板上去。
他判断不了对方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来的,还会不会来。
但他知道,这串脚印不能留着。
“春燕,铁锹丢过来一下。”
“好的,少爷。”
接下来,林武把那片有脚印的泥地整个翻了一遍,把踩乱的淤泥铲掉,填上新土,再用脚踩平压实,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迹。
处理完脚印,林武让春燕把船也换了位置,倒是这船原来停在沙洲东侧的水湾里,从湖面上看过去,正好是吊脚楼背后。
他把船撑到沙洲西边,藏进一丛最密的芦苇后面,又砍了一些带叶的芦苇盖在船上。
“少爷,那人会不会再来?”春燕终于忍不住问。
“不知道。”林武说,“所以今晚我得注意点,晚上你先睡,我在船上埋伏一下,看能不能蹲得到人。”
“好的,少爷,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大不了这个沙洲咱们不要了,我只要少爷安全。”春燕说着声音里带着一股哭腔。
“好的,你放心,你家少爷可不会让自己陷入到危险之中的。”林武摸了摸春燕的头,哄着她道。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林武回到了船上。没有生火,怕亮光暴露位置。
还好是夏天,天气热得很,林武坐在船舱里,周围是密密匝匝的芦苇,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是有很多东西在外面走动。
不知不觉,半夜过去了,林武守在船上没有听到半点动静,于是靠在船舱上进入了浅睡。
第二天清晨,林武回到沙洲上。
又沿着沙洲走了一圈,仔细查看每一处地面,看有没有新的痕迹。
一圈走下来,没有发现新的脚印。他又扩大范围,把芦苇荡边缘也踩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