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年4月，亚马逊河口的雨季是在12月到5月，4月已经接近雨季的末尾。

在雨季的贝伦港空气里，24小时无时无刻，都带着一股雨林中的河水，蒸腾后的腥甜潮气。

在繁忙的港口上，天还没亮透的时候，码头上的煤油灯便连成一片昏黄的光，扛着橡胶块的工人们，一个个赤脚踩在湿滑的木板路上，齐齐吆喝着号子声，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马科斯·席尔瓦穿着沾了霉点的藏青色海关制服，靠在检疫棚的木柱上，给自己狠狠的灌下了一口冷咖啡。

马科斯是贝伦海关的三等稽查员，干了五年一线查验，已经熟稔这里所有的潜规则了。

商人塞的小费，能让舱单上的数字凭空少两成，英国商船永远享有优先查验的便利。

至于偏僻支流里，那些漂着的独木舟，则从来不在海关的管辖范围内。

帕拉省是巴西橡胶产业的门户，近两年来橡胶价格一路飞涨，贝伦港的年吞吐量都跟着翻了近两倍，可海关的正式编制却没添几个。

全关上上下下算上税员、文员还有一些干杂活的包工，也才120人出头，真正跑一线的稽查员不到五十人。

50人要守着几十公里岸线、每天十几艘货轮，还要兼顾内河码头的零散货物。

这种情况下，人人都在混日子，在这讲究的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谁也犯不着为了几个雷斯，去得罪英国商人和本地种植园主。

前几天的那桩事，还在海关食堂里被人反复议论。一艘驶往利物浦的英国商船，临开船前被抽查，马科斯的搭档安东尼奥带人登船。

在一个自称“皇家地理学会植物学者”的英国人行李箱里，翻出了，用油纸层层密封的一千二百余粒成熟橡胶种子。

按往常的规矩，这种事要么收笔钱放行，要么没收种子罚点款了事。

不过，这次上司传来的消息很快，种子全部没收，然后人连夜移交英国领事馆，只给口头警告，半个米雷斯的罚金都不许提。

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他们这些喽啰当然不知道，这事直接惊动了维克托，只以为是上司胆小怕死而已。

作为这个案件的发现者，本以为自己有功劳拿的安东尼奥，得知事情的处理后，整个人都郁闷到蹲在食堂门口，抽起卷烟来了。

边抽，他的唾沫星子边跟着烟丝乱飞。

“说白了就是怕英国人，几粒破种子而已，林子里烂得满地都是，至于这么小心翼翼？”

在安东尼奥吐槽的时候，马科斯是没接话的。不过在心里，马科斯其实也犯嘀咕。

亚马逊雨林里，野生橡胶树绵延上千公里，熟透的橡胶果掉在地上都没人捡，英国人愿意拿就拿呗，能有多大影响。

马科斯想不明白，但总觉得事情不简单，而事实也印证了马科斯的这一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