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将傀儡全部杀死。

要么切断他们命火之间的链接。

想清楚这一点的江景明仍旧提刀，刀锋所过之处，将黑影众拦腰横劈而断。

这个障眼法或许能迷惑和阻碍旁人，却骗不了他。

阿青始终留在他身边几步的位置，两人所过之处黑影纷纷退散，让身后的人能短暂地喘口气。

这样的交战距离和方式不太适合使用袖刀，于是阿青一脚踢起地上一把旁人遗留的长剑，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她其实也学过一段时间的剑术，只不过是和宋娘子学的。

宋娘子的剑是软剑，平日里像长鞭一样缠在腰间，与寻常的长剑不同的是，它的攻击方式不是直刺或者劈砍，而是一道弧线的弹刺。

阿青挽了个剑花，微微皱眉。

江景明余光瞥见了她的神情，笑笑地说：

“以阿青你的武学天分，什么兵器都一样。”

“嗯？”

阿青显然没领会到他的意思，抬起头来。

江景明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想到小时候顾听寒和江无妄对自己的评价，都是悟性有余，可是先天条件不够好，体质太过羸弱。

宋娘子吐槽说在这两个挑剔的家伙眼里，谁来了都是这个评价。

可是他们两人却不约而同地肯定了阿青的天赋。

顾听寒叹气说可惜，他教不了阿青想学的东西，一副非常想和沉卓换个学生教的样子。

江无妄看了一场幼年阿青与狼搏击的战斗，更是难得的拍桌大赞，说这丫头从骨子里就和旁人不一样，今后一定不凡。

只要她骨子里的心性不变，她想学什么，都注定能成。

如今的阿青的确证明了江无妄的眼光没有问题，江景明想着这魔头抚掌而笑的样子，一时间也勾起嘴角笑了笑。

“随心而用吧，阿青，兵器是限制不了你的。”

“阿青明白。”

阿青缓慢地点了点头，手中长剑送出，剑气如虹，几道黑影一息之间化作灰烬。

“......”

谢云起跟在两人身后，看得瞠目结舌。

她不可置信地拽着江景明的袖子晃来晃去：

“喂喂，景明，阿青以前一定学过剑吧？学过吧学过吧？”

“没学过，你也知道，她是用刀的。”

江景明摊了摊手。

“那她刚刚那招那么帅的‘孤鸿照影’是怎么回事啊？！你不会要告诉我这只是她随手一挥吧！”

谢云起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脸，看起来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是，好像还真是随手一挥。”

江景明扯了扯嘴角，话音刚落，就看到谢大小姐脚步一跌，心死如灰。

显然已经是道心破碎了。

正在有点好笑，就看到另一侧走过来一位同样道心破碎的仁兄。

陆昭提着剑，无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说了，兄弟，等回了京城，我就弃武从文。”

“那很可惜了。”

江景明笑了笑，看着远处的阿青将那把长剑舞得剑光抛洒，恍惚间像有流星四坠。

“你说我还学什么剑呐？我看剑术高低这玩意就是打娘胎里生下来就已经注定了！呜呼，哀哉！”

陆昭悲叹了一声，随后也提剑杀入人群。

江景明的目光在交战的人群中穿梭，找寻着他真正的目标。

远处方知意和文拂晓一老一少，两袭白衣，立在肆虐的风中。

两人的神情都看不出慌乱，只是一人凝重，一人悠然。

......

一名神都卫将手中的剑刺入黑影的后心，瞬间散去的鸦羽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扑了两步，稳住身形，只觉得手中的剑似乎有千斤重。

这次的战斗和从前都不一样，打败一个敌人，所带来的不是斗志，而是新一轮的绝望。

说到底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和什么东西战斗，邪物么？妖魔么？

神都卫拄剑喘气，呛了口风。

已经不知道多少同伴哀嚎一声就倒下去了，眼前的黑影众却仍然密密麻麻，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尖锐的笑，像是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过度透支的体力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他忽然想到了许多从前的事。

得到入门许可的那天，和同僚一起握拳发誓那天，被提拔到陈副使手下做事那天......

一切都遥远的好像上辈子的事。

也许这就是死前的走马灯吧，神都卫模糊地想，他快要死了，和刚刚那些倒下去的同伴一样。

他们都死在藏在分身之中的那个真正的敌人手中，神都卫起初迫切地想要替他们报仇，因此奋力地挥剑。

但是现在他的斗志和体力一起渐渐流失了，他终于也要死在敌人手里了。

神都卫眼前渐渐发黑，可是修习多年的战斗本能却在疯狂地唤醒他最后的理智。

危险！

神都卫抹开眼前的汗水，竭力睁大双眼，对上了那张双目空洞的狰狞的脸。

只消一个对视，他就几乎颤栗着拿不起剑来。

这不是刀剑能够杀死的东西，这是地狱里活过来的妖魔！

而对方似乎看穿了他的软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扩大，直到下半张脸都被獠牙占据，他手中的那把锯齿状的利刃看起来也不像是寻常的兵器。

原来索命的恶鬼用的就是这样的兵器啊。

神都卫已经无法挥出剑来了，干脆彻底放弃了抵抗，他披着一身同伴的鲜血，等待着那利刃也割开自己的喉咙。

快了。

他已经能够闻到从那恶鬼嘴里散发出的腐臭味。

神都卫在心中发出一声苦笑。

死在这样的腌臜东西手里，真是耻辱。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神都卫就愣住了。

因为一柄漆黑的刀尖精准地刺穿了傀儡的喉头。

持刀的人缓缓旋转刀柄，将它的整个脖颈都给绞碎。

傀儡脱力，跪坐下去。

“......”

神都卫握剑的手直发抖，心中尚且没有劫后余生的实感，只觉得面前这个少年的神情虽然漠然，却让人安心。

“没力气的话就先退后。”

江景明拔出无咎，冲他淡淡地点了点头。

对他来说，场上仍然在战斗的神都卫都值得尊重。

一般的人来到这里，还没开打就已经信念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