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二十五章 醉里灯浮漫天(1 / 2)怀玉枕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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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结局与故事的开头一样,如秋风凄绝。

一时间楼阁之上只有夜间的寥寥风声,良久良久,都没有人说话。

江景明借着酒意,望向楼外的月亮。

其实他很难将文夫子所讲的故事中那个狂徒和记忆中迂腐古板的韩夫子联系起来。

据说韩夫子已经很多年不喝酒了,终日只抱着他的那杆烟枪,站在残阳斜照之中,遥遥望着远处,像是在缅怀些什么。

从头到尾,这场故事中的所有人都在错误的时机相遇。

如果皇帝见到公主的时候,不是屠城的暴君,或许一桩和亲便可结束这场战争。

如果公主见到韩夫子的时候,战争还没有开始,他们也许会因古琴与箜篌的高山流水而知遇结缘。

或者再往前推,韩夫子没有被文夫子引荐去面见君王。

没有那场推演天下大势的晚宴,或许君王也不会下定决心统一天下,公主也不会被灭国。

总而言之,一切都是错。

江景明想到这里,不由得悠悠叹了口气:

“所以,文夫子你当年是为他们二人求情,才惹怒了皇帝,连带你一起也被处罚?”

“是。”

文拂晓说起这个,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那时候的皇帝之盛怒,见者心颤,我为他俩求情,却被威吓的头都不敢抬。也不知道韩柏松究竟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昂首挺胸直挺挺地往殿门口一跪,喊出来的字字句句都是杀头的话。”

“没想到你还是很讲义气的嘛!”

谢云起呼了口气,大力地拍了拍文夫子的肩膀,觉得自己以前对这个老头颇有误解。

“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死对头被贬出京而暗自窃喜呢!这样就没有人和你争第一啦。”

“小丫头,如果你与人比剑,一直输给那人很多很多次,你当然会不甘心啊,你更加拼命地练剑,只是为了有一天能否打败他。”

文拂晓温和的笑容中藏着许多情绪。

“结果后来有人喜滋滋地告诉你,那人已经死了,你现在是天下第一了,你会高兴么?”

“......”

谢云起听得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就是这个道理。”

文拂晓侧身,也望着昏暗的天空中被云层遮掩的一轮明月。

“那时的皇帝原本是要将他们两人一并处死的,我从夕阳时分跪到后半夜,皇帝终于召见我,第一句话问我,爱卿是否也想同他们一起赴死?”

“我胆战心惊地伏趴在地上,将能想到的所有理由都给阐述了一遍。我说帝王一诺重于千金,不可因为一时怒气而乱了陛下你自己的心。”

“我说韩柏松于民间是一段传奇,人们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若是杀了他,恐民心不安。罚他此生不可回京,让他回乡下去蹉跎岁月,一身的抱负无处实现,才是对这种人最大的惩罚。”

“我说公主已经亡国,即使放她自由,她也无处可去,兜兜转转,恐怕还是会回来归顺于陛下......当然,这是我瞎说的,我知道公主一定不会回来。”

文拂晓说到这里,摊了摊手:

“皇帝虽然威武,唯一的缺点却是不懂女人的心。我前面说了那么多,丝毫没有动摇他要杀人的决心,可是最后这一点,却让他犹豫了。”

“呵。”

方知意听得轻轻一笑,垂下眼眸。

“皇帝是造笼子的人,怎么会理解笼中鸟呢?”

“没错。”

江景明收回看月亮的目光,点了点头。

甚至还以为公主会因为无处可去而回到笼子里求他的庇护,不知道该说是天真还是可悲。

破城之际,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城墙殉国的公主,怎么会甘心做一只笼中鸟呢?

如果再也没有故乡可以回去,大不了就撞个头破血流客死他乡。

也算是真正的自由。

“那天晚上过后,皇帝更改了命令。先是将韩柏松驱逐出京,勒令他今后都不许再出现,而后又承诺一年之后就会放公主自由。”

文拂晓说到这里,眉目一沉,此事有一个他多年都未曾解开的疑惑。

“只是我至今都不理解,为何皇帝要强加一年之后的期限。”

“舍不得公主走呗!”

谢云起撇撇嘴,半晌,又想到了一个更大的可能性,狠狠一拍巴掌:

“不对,不对!他是怕如果同时放他们两人离去的话,他们就有机会在一起了!”

“有可能。”

江景明点点头,觉得大小姐的思路难得对了一回。

一年的时间,两人之间都是杳无音讯,不知道对方身处何地,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否存活于世。

其实按照文夫子的说法,他们两人可能从来都没有过私交,一切情意都藏在乐声和宫宴之上偶尔对视的眼神里。

彼时的公主大概也想不到,韩夫子会这样无惧生死地为她求自由。

一年之后,公主走出深宫的时候,大约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分辨他已经死去的消息是真是假了。

所以她就这样死在了重获自由的当口。

“所以就这样?结局就是这样?”

谢云起揉了揉眼睛,觉得这个故事听得心里一阵阵的发闷。

“结局就是韩柏松四处漂泊之后了无音讯,最后的消息是他加入了魔教。公主撞琴而死,皇帝心魔不解,愈发暴戾,最后夜间突发急病而死。”

文拂晓用最平铺直叙的语气讲完了后日谈,可是字字沉重。

“难道人生就是这么苦吗?最后所有人都落得这样一个结局,早知道这样,当初为什么要遇见?”

谢云起低下头,看到酒杯中映出自己微微泛红的双眼。

“小丫头,人生就是这样,由不得你选择。有些人你遇见的时候,就知道她是你今生的劫数,可是你怎么样都躲不开。”

文拂晓悠悠说着,仰头喝酒。

陆昭抓了抓脑袋,红着眼圈并不甘心。

“文先生你说,这件事难道没有更好的解法了么?若是韩先生离京之前托人告知公主他的去向,若是那时公主没有心念俱灰,若是......”

“陆少都头,这件事没有若是。”

文拂晓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陆昭面前的酒壶已然空了,这个故事听的他完全不记得问心醉给他带来的阴影,他只想一直喝酒,让炙烧的酒液滑过喉腔,以此稀释心里那种悲伤的感觉。

江景明随手又给他斟了一杯,淡淡地开口:

“若是两人真的双宿双飞,皇帝也不会放过他们的,其实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

陆昭捏紧了酒杯,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他从前只以为守寒客是一位才华横溢的隐士,却不知道他在历史上曾经留下过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也不知道他曾有这么一段荡气回肠却又哀婉凄凉的爱情故事。

“韩先生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加入渡月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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