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地同寿(1 / 2)怀玉枕风
是啊。
如果听瀑山庄没有成功让死尸成为蛊虫的宿主......
那么,小皮在翠微山上见到的青面獠牙的尸鬼,又是什么?
谢云起没由来的打了个寒颤。
“传闻世上的确有能够操纵尸体的秘术,只是要修得此术,要比蛊术所付出的代价还要更大得多。”
方知意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什么秘术?”
江景明微微皱眉,他从没听说过。
但想到鬼医连缝尸还魂这样的秘术都能研发出来,这世上诡奇的事情想必还多着呢。
“真正的尸鬼之术,是以血魂为引,唤醒黄泉之下的魂魄。尸鬼为主人的意志所行动,无需任何外力驱使,比傀儡、蛊虫都要更胜一筹,是最为可怖也最为强大的秘术。”
方知意说到这里,又摇了摇头:
“但也正因如此,尸鬼之术只是个传说罢了,没有人真正知道它是否存在。”
“听瀑山庄这样一帮狼子野心的家伙,恐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想要得到这样的秘术吧?”
陆昭用剑鞘捅了捅已经熄灭的木炭,又抛了几个卷宗进去。
再次跃动起来的火苗映得所有人的眼底一片橘红。
“根据小皮的描述,那些尸鬼排列成行,青面獠牙,像人一样行走,听起来不像是真正的尸鬼。”
江景明觉得,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秘术所召的尸鬼,应该不会这么刻板而笨拙。
“是的,我想,只是听瀑山庄对于尸鬼之术的拙劣模仿罢了。”
方知意点点头,顺势推断:
“也许是他们试了许多种方法始终不得要处,便开始琢磨能否以蛊虫为引操纵尸体,作为真正的尸鬼之术的下位替代。”
“不错。”
江景明同意了这个说法。
毕竟从时间线来推断,也是合理的。
前些年小皮在山上无意间见到了“尸鬼”,慌乱之中逃跑下山,传播消息之后失踪。
这时候的“尸鬼”是听瀑山庄的模仿之物,然后,他们找到了鬼医。
去年,鬼医为听瀑山庄寄出回信,否决了以蛊虫操纵死尸的想法,并为他们培育绛骨。
“可是......我有一个问题。”
难得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谢云起忽然小声提问,于是正在陷入沉思的几个人都将目光转向她。
“如果尸鬼之术仅仅只是传说,听瀑山庄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坚信此术是世间真实存在的?为什么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去研究?”
“......”
江景明心中一滞。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见过真正的尸鬼之术。
......
“是连我父亲都未曾沾染过的秘术,想来真是不可思议。”
方知意随手将几缕滑落的长发绕到耳后,有些感慨:
“走了这么远的路,我还以为这世上一大部分的邪术都出自他手呢。”
“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吧。”
江景明客观评价。
“也是哦。”
方知意闻言,漫不经心地笑笑。
“还剩下最后一句!”
谢云起将信纸折到最后一截,一字一顿地念。
“毒可炼蛊,药亦可炼,百毒不侵。”
陆昭烤着火,低头沉思。
“这一句好像很好理解,鬼医认为毒可以炼蛊,所以药也可以用来炼蛊,炼出的药蛊百毒不侵。”
“是的。”
方知意点头肯定。
“我父亲和岑州人很不对付,恐怕一直都惦记着要炼出比部落里更稀有、更有效用的蛊,以此来狠狠打他们的脸。”
“看来在这一点上,听瀑山庄会给予鬼医一定的支持,这就是他们保持合作的缘由。”
江景明揉了揉额前的穴位,深吸了一口气。
从这半封未焚毁的信件上,他们所得到的信息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
顺带还牵扯出了方知意的真实身份,着实是在意料之外了。
不过她承认的也很爽快,大概是本来就没把这件事当做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现在唯一不解的就是瞬家为何执着于尸鬼之术、以及此事和他们被灭门有无关联了。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杀死我父母的人,和这桩灭门案也有关联......”
方知意眼眸低垂,声音轻柔。
“方姐姐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为你抓住凶手,到时候一切就都清楚了。”
谢云起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神情坚定。
方知意轻笑一声,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哄小孩似的轻轻拍了拍。
问题又绕回了灭门案本身上。
在这之前,江景明已经将凶手的动机从“栽赃”转为了“仇杀”。
那么,既然留在暗室中的信件大都是瞬家家主与手下子弟的密信,其中可能就还会遗留一些有用的信息。
“方才我们看过的那些信件,大都是与瞬家为敌的势力被其暗中处置的消息。”
江景明凝眉,仔细回忆:
“印象中似乎没有什么人是成功逃脱的,传回来的消息都是已经处理干净。”
“是。”
陆昭叹了口气:
“毕竟在风陵城里,听瀑山庄还是太过一家独大了,连城主都是他们的人,能逃过毒手的少之又少。”
“瞬家人自己的旁支之中,似乎也有不少是将主家视若仇敌的。毕竟在困难之际,主家不仅没有给予帮助,反而将其弃之如敝履。”
方知意将手中的一封信递到江景明手里,信纸因为年代久远而微微发黄。
江景明接过来,借着火光缓缓摊开。
“家主大人:
见字如面。
晚辈瞬重,年前祭祖大典,未能有幸亲身拜见家主大人,随信携一铜错银兽面纹觚,一方黄玉螭龙钮镇纸,一块白玉嵌金丝观音牌。
唯有借此薄礼,遥祝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晚辈家父名为瞬敬,曾身居山庄主事,一生为家族鞠躬尽瘁,临死之际仍在感恩家主栽培,嘱咐晚辈务必承其遗志,再建功勋。
如今晚辈已有家室,妻子不幸身患重病,小女尚且年幼,晚辈愿赴汤蹈火,只求家主收留,为晚辈的妻子谋求一线生机。
人命关天,晚辈瞬重,泣血敬上!”
“......”
江景明读完,只觉得这封薄薄的信似乎有千斤之重。
这个叫瞬重的人,大概真的是在走投无路,绝望之际写下的这封信。
身为瞬家的子弟,却被家族所抛弃,又被其他势力记恨而排挤。
在低头向家族求助之前,他应该已经尝试过了所有的门路,可惜都失败了,所以他才写了这样一封卑微至极的求助信。
字字泣血,满心的绝望像是要从笔墨中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