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悠真是被自己的手臂麻醒的。

庭院上方刚泛起一层灰白，障子门还留着昨晚的缝隙，秋日的凉风钻进来吹的人有些发凉。

羽生悠真睁开眼睛，首先看见了抱住自己被角的琉璃。

她显然在夜里翻过几次身，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滚了过来，两只手抱着他的被子，连同一条手臂也夹在怀里，脸颊有一半埋进枕头，睡得毫无防备。

平时总是精力旺盛的人一旦安静下来，看起来意外地有些傻气。

羽生悠真试着抽了下手臂。

琉璃抱得更紧了。

“……”

他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已经醒了，只是故意阻止他出门。

他只好先把被角从对方怀里一点点扯出来，再顺势换上自己的枕头。

琉璃皱了皱眉，转而把新的东西抱进怀里，还很满意的蹭了一下。

真是个笨蛋。

睡在另一侧的澪似乎被这点动静惊醒缓缓起身，披散的长发沿着脸侧落下，还有几缕压在了脸颊上。

清晨刚亮的天光落在她脸上，让平时安静端正的巫女小姐忽然多了几分少见的柔弱。

羽生悠真朝门口努了努下巴。

澪看着他，轻轻点头。

羽生悠真笑了笑，绕过仍在熟睡的琉璃，放轻脚步离开了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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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悠真推门进去时，小林正把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睡得和猪一样，偶尔还会发出一点没有意义的哼声。

小田倒是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盘腿坐在靠窗的被褥上，双手捧着Switch，眼睛周围的黑眼圈有点像熊猫。

听见开门声，小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回来拿东西。”

羽生悠真从行李箱里取出干净衣服，顺手把黑色刀袋拎到一旁。

“昨晚谢了。”

“不用。”

小田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看来隐藏路线已经推进到无法回档的阶段了。”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的眼睛吧。”

羽生悠真拿着衣服走进洗手间，没再理会这个已经被Galgame侵蚀大脑的家伙。

等他换好校服出来，小田还在看着屏幕里的女主角。

“老师如果再来查房，记得帮我解释下。”

“这次用什么理由？”

“实话实说。”

小田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真是新鲜的选项。”

“……我之前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小田思考了一下。

“时间管理大师？”

羽生悠真当着他的面关上了房门。

旅馆外，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通往岚山主街的路边。

穿着深色西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看见他后立刻上前两步。

“羽生先生，我是星见家京都分家的人，凛小姐让我送您前往伊势神宫。”

“麻烦了。”

男人接过他手里的刀袋，将它与简单行李一起放进后备箱。

轿车驶离岚山时，天色才刚刚亮透。

清晨的街道上只能看见少量行人，商店卷帘门紧闭，远处山林笼罩在尚未散尽的薄雾中。

等车辆驶上公路，窗外的城市建筑逐渐被农田与低矮山脉取代。

羽生悠真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补了一会儿觉。再次睁眼时，路边已经出现通往伊势的指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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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势神宫的早晨并不算冷清，等他到达时已经有零散参拜者从宇治桥上经过，木屐与鞋底踩过桥面的声音，混在五十铃川的流水声里断断续续传来。

一名等候已久的神职人员确认通行牌，将他带入内宫深处。

两人穿过数道普通参拜者不会靠近的木门，沿着林间石径走了许久，最后停在一座独立庭院外。

“天照巫女在里面等您。”

神职人员行礼离开。

羽生悠真独自提着剑袋站在门前。

庭院内听不见人声，只有风吹过杉木时发出的细微沙响。

他抬手推开木门。

几簇细竹立在庭院一角，木质水槽上方落着一枚深红色枫叶，偏殿面向庭院的障子门正敞开着，一名少女坐在殿内。

她看起来比羽生悠真稍大一些，乌黑长发垂至腰间，只用一枚赤金发簪简单束住。身上的和服以白色为底，衣襟与袖口织着极淡的金色纹路，只有光线落上去时，才能看出其中层层相叠的日轮。

那是一种令人很难忽略的美丽。

少女眉眼如画，院里的光线、白砂与树影仿佛都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陪衬。

“羽生悠真。”

少女直接叫出他的名字，抬手示意对面的坐垫。

“从京都赶来辛苦了，请坐。”

羽生悠真拎着刀袋走进偏殿，先看了一眼对方为自己准备的位置

坐垫正对庭院，与偏殿两侧的出入口都保持着足够距离，甚至旁边还预留了摆放刀具的刀架。

羽生悠真将刀袋放下，在坐垫上坐好。

“看来你早就知道我会带刀。”

“羽生君暂时无法使用术式，手里空着难免会缺少安全感。”

少女将已经准备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该如何称呼？”

“叫我天照巫女即可。”

“这是职位还是名字？”

“对羽生君而言，并无区别。”

羽生悠真端起茶杯，是他最喜欢的金银花茶。

对方看起来很友善，可从他踏进庭院开始，一切似乎都恰好停在他最容易接受的位置。

刀袋、坐垫、茶水，甚至是对方说话的时机。

简直像她已经看过无数次羽生悠真坐在这里的画面，最后只选了其中最顺利的一种。

天照巫女并未继续客套。

“既然是我邀请羽生君前来，可以先由你提问。”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问题。”

“只要是我知道，也能够回答的事，都会如实相告。”

“如果超出你所知的范围呢？”

“不计次数。”

天照巫女又补充一句：

“只由羽生君决定哪三个问题需要正式回答，其他交谈不会被计算进去。”

“还真是慷慨。”

羽生悠真喝了一口茶，茶水恰好凉到能够直接入口。

他随意地问道：“我妹妹以后会有危险吗？”

羽生悠真刻意没有提供名字，天照巫女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疑惑。

“玉藻前原本的命数很差。”

羽生悠真送到唇边的茶杯停了下来。

“她原本要走的那条路很短，终点也并不美好。可是从遇见羽生君开始，那条线便一直在向上偏移。”

“前路不会永远平坦，但她已经不再朝着最坏的结局走了。”

他对那只粉毛狐狸的真名一向藏得很严，除了小红与星见凛，就连澪和琉璃至今也不清楚她的真名。

眼前的少女省去了确认与推理，直接叫出了“玉藻前”，这已经不是消息灵通能够解释的范畴。

看来玉藻前以前提到过的，京都神道体系中存在的那位强大得近乎不讲道理的神眷者，应该就是她了。

羽生悠真的试探已经得到结果，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身体稍微坐直了一些。

“第二个问题，我的来历究竟是什么？”

庭院角落的水流沿着竹筒落入石槽，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天照巫女第一次在回答前停顿了许久。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未免有点对不起伊势神宫的车马费。”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