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龙司跨上机车，低头活动了几下右手，刚才还在发麻的小臂已经恢复知觉。他捏住刹车试了试力道，确认不影响驾驶，这才扣好头盔。

另一边，阿诺拉开一辆白色面包车的侧门，热情地招呼众人。

“都上来，里面能坐七个人。”

车厢倒是很宽敞，只要忽略角落里那两只健身包、几瓶蛋白粉，还有揉成一团的毛巾，再挤进五六个人完全不成问题。

御子柴陆抱着无人机，第一个钻进后排。后藤铃音低头跟了上去，雨宫蕾则停在车门前观察片刻，似乎在判断这辆上了年纪的面包车是否暗藏威胁。

佐藤阳介原本还想挑个舒服的位置，见其他人都堵在外面，只好先钻进车里。

浅井空则停在面包车旁，盯着座椅边缘的污渍看了几秒，又把目光移向阿诺握过车门的手。

“我拒绝。”

“怎么了？”

阿诺愣在车门旁，完全没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浅井空懒得解释，撑开透明长伞，径直走向停车场出口。

外面阳光正好，伞面穿过出口时微微抬起，兜住沿街吹来的风。她的脚步越来越轻，鞋底逐渐离开地面，整个人跟着透明长伞飘过围墙。

风向一转，她的身影也随之升高，很快越过街道另一侧的屋顶。

羽生悠真站在车门旁，多看了几眼。

“羽生君，该走了。”

星见琉璃已经坐进后排，正隔着车门催他。

“来了。”

羽生收回视线，在她身旁坐下。

片桐真纪发动汽车，率先驶出停车场。阿诺驾驶的面包车紧随其后，车轮碾过减速带，整个车身都跟着晃了几下。

星见琉璃趴在椅背上观察了一会儿，语气里多出几分担忧。

“他们真的能平安到达吗？”

“阿诺开车应该没问题吧……大概？”

“感觉很可疑。”

“不过他们一车都是咒术师，你不如担心他们别把车给撞坏了。”

好像还真是这样，星见琉璃有些无力吐槽。

车辆转过路口，事务所逐渐消失在后方。

她重新坐好，很快又侧过脸来。

“话说回来，羽生君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

“刚才开会的时候。”星见琉璃打量着他，“按照羽生君平时的作风，遇到这种事应该会想办法浑水摸鱼吧？”

“我什么时候浑水摸鱼了？”

“很多时候，但凡能少做一点，羽生君绝对不会主动给自己增加工作。”

“那叫合理保存体力。”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突然挑衅四个人？”

“除了那样做效率比较高以外……”

羽生悠真靠进座椅，给自己找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说法。

“我也想看看，他们的术式里有没有好用的。”

星见琉璃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

“羽生君又在偷偷拿别人的东西了。”

“咒术师的事情能叫偷吗？”

“未经允许拿别人的东西就叫偷吧？”

“这叫观察学习。”

“只是换了种说法吧......”

星见琉璃往他身边凑近一点。

“那你看上哪个了？”

“黑泽的铁臂只能强化双臂，不如我原来那个。阿诺的肉体强化对我来说没什么用，而且我担心会影响智力。泡泡倒是挺全面的，就是强度差了点。”

羽生认真比较了一番，得出结论。

“还是上次那个犯罪团伙的配置更好，锁头和武装色霸气都挺实用。”

听见两个陌生的名称，星见琉璃的眼神逐渐变得怀疑。

“后面两个名字，是羽生君自己取的吧？”

“我又不知道它们原本叫什么，干脆取个好记的。”

“那个能够变硬的术式，就是武装色霸气？”

“你不觉得很像吗？”

星见琉璃张了张嘴，决定放弃讨论他的命名水平。

“雨宫小姐的术式呢？”

她想起演练场里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忍者。

“感觉她的术式还蛮特别的，你没看上吗？”

“还不错，不过我并不打算复制。”

“因为太复杂了？”

“确实有点复杂，不过比起你的六爻月仪还是差远了。”羽生悠真说道，“以我目前的咒操水平，驾驭起来应该不算太难。”

星见琉璃歪着头问：“那为什么不要呢？”

“有点说不上来。”

羽生悠真回想起雨宫蕾制造分身时，那股与寻常咒力略有不同的感觉。

“总感觉有点危险。”

“你的判断没错。”

驾驶座上的片桐真纪接过话题。

“她的术式真有问题？”

“暂时不能定义为问题，只能说存在风险。”

片桐真纪控制车辆驶入右侧车道。

“雨宫蕾登记术式时，声称自己能够听见古老神明的低语。那些声音会把忍术的名称、结印方式和使用方法直接送进她的脑海。”

“居然不是她自己编的？”

羽生多少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蕾忍那些奇怪的招式名全是本人灵光一现，没想到背后真有东西负责指导。

“话说，真的有所谓古神吗？”

“阴阳寮无法确认声音的来源，也不能证明她听见的东西就是古神。”

片桐真纪继续说道：

“不过负责评估的术师认为，那些声音可能带有精神污染。所以雨宫需要定期接受检查，使用术式的频率也受到限制。”

星见琉璃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羽生君没复制，万一把那些声音也一起带回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羽生悠真想象了一下，每天晚上都有某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趴在耳边，反复教自己使用【一刀一刀燃烧刀】。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原来生得术式还有这种危险？”

“术式本来就会受到精神与认知的影响，这是基础常识。”

“看来以后也不能看见什么都往回拿了。”

羽生悠真稍微修正了一下自己的学习原则。

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术式，最好先确认一下有没有副作用。

想到这里，他忽然转向星见琉璃。

“今天是什么月相？”

话题转得太快，星见琉璃愣了片刻才跟上。

“十月八日，弦月。”

她抬起右手，细碎星光从指尖浮现，沿着手腕向上汇聚。一条银灰色小蛇逐渐显露身形，顺着手臂爬上肩膀，又从她的长发间探出脑袋。

小蛇只有拇指粗细，鳞片泛着浅淡光泽，细长的蛇信不时吞吐，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安静盯着面前的少年。

“今天回应我的是蛇。”

羽生悠真观察了一会儿。

“长得还挺秀气。”

“当然。”

星见琉璃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有什么用？”

“……”

她刚刚扬起的嘴角又落了回去。

“它可以隐藏自己和接触对象的气息与身形，牙齿上的毒素也能让大部分目标陷入麻痹。到了晚上，还能沿着月光照到的地方进行短距离瞬移。”

趴在肩头的小蛇身影逐渐变淡，连同一小片垂落的长发一并消失。

过了几秒，它又从星见琉璃另一侧肩膀上探出脑袋，若无其事地吐了吐蛇信。

“蛇不可貌相啊。”羽生悠真抬了抬眉毛，“还挺厉害的。”

“羽生君刚才是在担心我吗？”

“我只是在确认行动配置。”

“又是这种说法。”

星见琉璃轻哼一声，手指轻轻抚摸蛇身。

羽生悠真继续问道：“随机召唤抽到的是哪只？”

她取出一张折好的符纸。纸面上的星点缓慢移动，连接成一头白狼的轮廓。

“原来是布鲁斯啊。”

“它叫小白！”

“反正都差不多，不过如果是它就没问题了”

“你对小白还真有信心。”

“毕竟是老伙计了。”

羽生悠真摸着下巴重新梳理了一遍她的能力。

“这么看来，你的术式还挺厉害的。除了比较看运气，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副作用。”

“现在才发现吗？”

星见琉璃微微扬起下巴，肩头的弦月蛇也跟着昂起脑袋。

“前提是别再抽到上次那只乌鸦。”

“胧月鸦也很有用！”

她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不满。

“它可以从高空观察很远的地方，还能在夜间隐藏气息，非常适合执行侦查任务。”

“纸鹤也能侦查。”

“胧月鸦看得更远。”

“那不还是只能侦查？”

“侦查本来就很重要！”

“比起讨论那只乌鸦究竟有没有用，我这里还有一份刚收到的补充情报。”

片桐真纪及时终止两个无聊高中生的争论，顺势把车驶进一条车流较少的支路。

“这次行动的目标地点，是你前段时间抓获的集团Q成员供出来的。但就在会议结束前，讯问部门又送来一份补充记录。”

“那几个家伙真的会说实话吗？”

羽生悠真对此抱怀疑态度。

“几名成员的供词能够相互印证，地点已经确认可信。至于他们是否自愿，阴阳寮有专门确认供词与记忆的咒具。”

“听起来就很黑暗的妙妙小工具。”

“请不要擅自给阴阳寮的咒具取名。”

片桐真纪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继续介绍情况。

“集团Q最初只是一个接受暗网委托的犯罪团伙。成员利用咒术无法被普通人看见的优势，从事暗杀、绑架和非法交易，目的基本都是赚钱。”

“犯罪分子以赚钱为目的，这很合理。”

“过去，他们基本上很少主动招惹其他咒术师，甚至在咒术界都没什么名气。但大约一年前，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星见琉璃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克昆开始频繁派发与咒术师有关的任务，其中甚至包括阴阳寮的注册人员，集团Q也是从那时起进入我们的视野。”

“克昆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