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侧面的石阶往下走。

越靠近参道，庙会的声音与气味便越清晰。

铁板上的炒面滋滋作响，酱汁被热气一蒸，带着微甜的香气飘散开来。章鱼烧摊前排着长队，刚出炉的小丸子刷过酱汁，木鱼花在表面轻轻抖动。卖苹果糖的小摊挂着红色灯笼，晶亮的糖衣在阳光下像一层薄薄的玻璃。

孩子们举着狐狸形状的煎饼从身边跑过，年轻夫妇站在绘马架前低声说话，老人沿着参道慢慢往上走，偶尔停下和熟悉的摊主打招呼。

绯守稻荷神社的秋季大典虽然算不上盛大，却自有一种朴素的亲切。

人们像是约好了一样，从附近慢慢聚拢过来，带着孩子、朋友和家人，一路走进这片被秋光照亮的红色鸟居下。

星见琉璃走在前面，明明穿着和服，还是一蹦一跳的。袖口随着动作摇晃，衣摆上细碎的星纹在阳光里若隐若现。

羽生悠真看着她每经过一个摊位都要稍微慢一步的背影，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第一站就是炒面摊。

而且是大份。

五分钟后，星见琉璃坐在参道边的长椅上，夹起一小筷炒面，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羽生悠真低头看她。

“吃不完了吧。”

“没有。”她认真回答，“我在品味。”

“炒面不是茶道。”

星见琉璃低头看了看纸盒里还剩下的炒面，又仰起脸看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

羽生悠真和她对视两秒，移开视线。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写着‘羽生君帮帮我’。”

她露出一点被戳穿后的笑意。

“因为浪费食物不好嘛。”

“买之前怎么没想到这点？”

话虽如此，羽生悠真还是接过纸盒，把剩下的炒面吃完了。

星见琉璃托着脸看他，眼睛里带着很明显的笑。

“羽生君果然很温柔。”

“只是讨厌浪费。”

“嗯嗯。”

“你这个‘嗯嗯’听起来完全没信。”

后来是章鱼烧。

星见琉璃被刚出炉的小丸子烫得眼角泛泪，羽生悠真递水的动作比吐槽更快。

“刚出锅的东西直接塞进嘴里，你是没有痛觉吗？”

“因为看起来很好吃。”

“好吃也不会自己降温。”

他拿过竹签，帮她把剩下几颗章鱼烧戳开散热。

星见琉璃站在旁边，看着他低头处理章鱼烧的样子，忽然笑了笑。

“羽生君真的很会照顾人。”

“这是常识。”

“可是羽生君做起来就很自然。”

羽生悠真把盒子递回去。

“再说这种话，剩下的自己解决。”

“那不行。”

她立刻接过盒子，乖乖吹凉之后才继续吃。

再后来，她停在了苹果糖摊前。

羽生悠真提醒她刚才已经吃过炒面和章鱼烧。

星见琉璃理直气壮地回答：

“甜点是另一个胃。”

“这句话在医学上没有依据。”

“女孩子的事情你少管。”

红色苹果糖被她咬开，糖壳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敲响了一小片玻璃。

她满足地弯起眼睛，琉璃色瞳孔里映着阳光与灯笼，笑意明亮得像是连秋日的风都跟着轻快起来。

羽生悠真看了她一眼，仿佛也被她的笑容带得松快了几分。

说来也怪，今早那点无所事事的空落，不知不觉间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这时，星见琉璃忽然停下脚步。

羽生悠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前方不远处，一个捞金鱼的摊位旁围着几个孩子。浅浅的水池里，红色、黑色与白色的小金鱼穿过人造水草，纸网则整齐摆在一旁的木盘上。

她的眼睛又亮了。

“羽生君。”

“不行。”

“我还什么都没说！”

“已经写在脸上了。”

星见琉璃抱着苹果糖，十分认真地看着他。

“庙会不捞金鱼是不完整的。”

“刚才庙会炒面也是这么说的。”

“那是食物方面的完整。”

“还有分类？”

星见琉璃已经拉着他的袖子往摊位前走了。

羽生悠真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反正已经陪她吃了一路，也不差这一项。

捞金鱼的摊主是个头发有些花白的大叔，正笑眯眯地给几个孩子换纸网。

水池不大，铺着浅浅一层水。几条红色金鱼拖着尾巴慢悠悠地游过，偶尔有黑色的小鱼从人造水草旁一闪而过。阳光落在水面上，被鱼尾搅成细碎的亮片。

星见琉璃在水池边蹲下，神情认真得像是在面对什么重要委托。

“羽生君，你先来。”

“为什么？”

“因为你平时最喜欢摸鱼。”

“听起来完全没有关系。”

羽生悠真接过纸网，低头看着水池。

纸面很薄，水流方向也乱，金鱼虽然游得慢，每次一靠近网缘就会忽然摆尾转向。

他观察了几秒，找准一条红色金鱼的路线，手腕压低，纸网贴着水面轻轻滑过去。

噗。

纸破了。

星见琉璃眨了眨眼。

旁边一个小男孩也眨了眨眼。

羽生悠真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破开的纸网。

“这个网有问题。”

摊主大叔笑呵呵地提醒：

“小哥，捞金鱼不能太用力。”

“我没用力。”

羽生悠真又买了一个纸网。

第二次，他动作更轻。

纸网从金鱼下方慢慢托起，角度几乎挑不出毛病，金鱼也确实进了网。

可就在离开水面的那一瞬，鱼尾轻轻一甩，纸又破了。

星见琉璃的肩膀开始轻轻发抖。

羽生悠真看向她。

“想笑就笑。”

“没有。”她努力压着嘴角，“我只是在学习失败经验。”

“这句话听起来更过分。”

第三次，羽生悠真甚至认真到微微眯起眼睛。

不过倒是没有开写轮眼。

在庙会摊位用写轮眼捞金鱼，听起来像是会被玉藻前嘲笑一整年的事。

可结果依然没变，纸网破得干脆利落。

旁边那个小男孩终于忍不住，小声对同伴说：

“那个哥哥好弱。”

羽生悠真：“……”

星见琉璃这次真的笑出了声。

笑声清脆，连袖口都跟着轻轻晃起来。

羽生悠真把剩下的半截纸网放到木盘上，语气平静。

“这不是技术问题。”

“那是什么？”

“这项游戏根本不可能成功。”

星见琉璃眼睛弯弯地接过新纸网。

“那我试试。”

她蹲下身，没有观察水流，也没有分析路线，只是认真的盯着一条红色小鱼看了一会儿。

那条金鱼慢吞吞游到面前。

星见琉璃伸出纸网，轻轻一托。

金鱼就进了碗。

顺利得像是它自己准备搬家。

羽生悠真沉默了。

星见琉璃捧着小碗，眼里全是得意。

“羽生君，我捞到了！”

“嗯。”

“你看，很简单嘛。”

羽生悠真看着碗里那条摆尾巴的红色金鱼，思索了一下。

“鱼这种生物，果然不太聪明。”

星见琉璃疑惑地看他。

“为什么突然攻击鱼？”

“可能是同类相吸。”

星见琉璃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

“羽生君！”

她抱着小碗抗议，声音里却没有多少生气，更多是被逗急了的笑意。

摊主大叔在旁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小姑娘，这条要带走吗？”

星见琉璃低头看着碗里的金鱼。

小小的红色影子绕着碗底游了一圈，尾巴摆动时，像一片薄薄的火。

她想了想，摇头。

“不了。”

她蹲回池边，小心翼翼地把金鱼放回水中。

那尾红色小鱼入水后，很快混入同伴之间，悠闲地游远了。

羽生悠真看了她一眼。

“不要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