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好像有点长。”

“领结歪了，等一下，我帮你调整。”

“这个尺码不行，肩线太宽了。”

“下一位，快点快点。”

一年B班的教室后方，几张课桌被临时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黑色马甲、白衬衫、领结、手套，以及几件刚从包装袋里取出来的执事服外套。

几个男生正站在桌边，被女生们拿着软尺和记录表轮流检查。

有人已经接受现实，甚至开始对着窗户玻璃整理领口。

也有人还在试图维护最后的尊严。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穿成这样？”

“因为是执事咖啡厅啊。”

“那为什么不是女仆咖啡厅？”

“投票已经结束了。”

这句话一出，男生们再次露出了梦想被埋葬的表情。

羽生悠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认真地翻着课本，仿佛下一秒就要为了数学献出青春。

可惜，现实不会因为一个人努力装作不存在，就真的放过他。

“羽生同学。”清脆的声音从教室后方传来。

他翻书的手停住。

抬起头，几名女生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套明显已经提前整理好的执事服。

“我现在说身体不适，还来得及吗？”

“不行，招牌执事需要优先确认尺码。”

“这个称呼可以商量一下吗？”

“已经写进分工表了。”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

绯守澪今天依旧坐得端正，桌上摊着课本和笔记。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在她黑色长发边缘镀上一层浅淡的光。

羽生悠真试图从她那里获得一点同情。

绯守澪看着他。

“去吧。”

羽生悠真：“……”

巫女小姐，你是在送行吗？

最后，他还是被班上女生推到了教室后方。

几分钟后，羽生悠真换好了执事服。

白衬衫的领口被整理得很平整，黑色马甲贴合肩线，领结压在喉结下方。外套简洁，只在袖口和衣摆处有一点细致的暗纹。

最后戴上白手套时，教室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效果好好！”

“果然羽生同学很适合这个。”

“站在门口绝对会吸引很多客人吧？”

“头牌感出来了。”

羽生悠真觉得这个班已经没救了。

班长拿着记录表走到他旁边，上下确认了一遍。

“肩线合适，袖长也差不多。领结可以再换一种款式，手套大小刚好。”

说到这里，她看向旁边的女生。

“宣传照可以用。”

一旁的几个女生已经拿出手机，准备试拍角度。

羽生悠真起初还有些不适应，拍了几张后，却已经能按照班长的要求露出营业笑容。

‘人类的适应能力，有时真是可怕。’

拍完照后，视线越过人群，他看见绯守澪仍旧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目光停在他身上的时间，似乎比平时稍微久了一点。

羽生悠真挑了挑眉，突然想出一个坏主意。

他走过去，在她桌边停下。

“绯守小姐。”

绯守澪抬头。

羽生悠真稍稍弯身，故意用执事的语气说道：

“请问您对今日的试装效果，有什么评价？”

绯守澪看着他，黑色眼睛里映出白衬衫和黑色马甲的影子。

片刻后，她低头在笔记本角落写了一行字，推了过来。

【还可以】

羽生悠真看着那三个字，忍住笑。

“这个评价还真是严格。”

绯守澪拿起笔，又补了一句。

【很正式】

羽生悠真认真点头。

“承蒙认可。”

绯守澪的视线从领结移到他的脸上。

“不要这样说话。”

“为什么？”

“奇怪。”

看来巫女小姐的审美还是比较正常的。

这时，教室门口探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羽生君！”

羽生悠真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还没等他拒绝，星见琉璃已经拿出手机，动作快得像拔符。

羽生悠真立刻抬手挡脸。

“禁止拍摄。”

咔嚓。

“我说了禁止拍摄。”

咔嚓咔嚓。

“星见！”

星见琉璃一边后退，一边认真调整角度。

“这是必要的文化祭素材。”

“你对素材的定义是不是越来越随便了？”

“灵异调查部也需要文化祭宣传素材！”

“我们是御守摊位，不是执事咖啡厅。”

星见琉璃低头操作手机。

下一秒，羽生悠真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灵异调查部群聊里，多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羽生悠真穿着执事服，白色手套抬到半空，似乎正准备阻止拍摄。

角度意外不错。

下面是星见琉璃的配文。

【星见家的天才阴阳师：灵异调查部文化祭宣传素材候选！】

羽生悠真面无表情地打字。

【今天也要努力挣钱：否决。】

【星见家的天才阴阳师：我赞成。】

过了几秒，白狐头像动了一下。

【绯守澪：可用。】

羽生悠真转头看向绯守澪。

她已经低头看课本了，仿佛刚才参与投票的另有其人。

羽生悠真深吸一口气。

【今天也要努力挣钱：本人反对。】

【星见家的天才阴阳师：二比一，通过！】

【绯守澪：嗯。】

羽生悠真收起手机，有些理解那些在董事会里被架空的社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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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装结束时，已经接近社团活动时间。

羽生悠真换回校服，从更衣角落出来时，星见琉璃还站在教室门口，怀里抱着资料夹。

“羽生君，澪，正好有事情要说。”

“如果是关于照片，我拒绝讨论。”

“是学生会委托啦。”

星见琉璃把资料夹打开，里面夹着一张临时记录表。

“刚才学生会的人来找我，说文化祭公用仓库最近出了点奇怪现象。”

羽生悠真皱眉。

“又是仓库？”

“嗯。”

星见琉璃点头。

“据说仓库里总会出现一些黏糊糊的痕迹，角落里有舔舐声，部分旧道具上还有湿漉漉的印子。”

羽生悠真：“……”

这听起来已经很不想去了。

“负责整理仓库的学生说，他好像看见有个奇怪的生物钻进杂物堆里。”

星见琉璃继续说道：

“旧教学楼事件之后，他们现在对这类事情比较谨慎，所以想请灵异调查部先去看看。”

羽生悠真看着她。

“听起来我们被当成了文化祭仓库的试探用炮灰。”

星见琉璃认真纠正。

“这是灵异调查部展现社团实力的机会。”

“有没有更现实一点的意义？”

“如果处理顺利，学生会说可以在文化祭摊位位置上帮忙协调。”

羽生悠真的表情稍微认真了一点。

“早说嘛。”

星见琉璃眨了眨眼。

“羽生君，你刚才还说我们是炮灰。”

“现在是为了社团未来而进行的合理调查。”

绯守澪在旁边补充：

“也可能只是打扫卫生。”

羽生悠真叹了口气。

“但愿只是清洁问题。”

十分钟后，三人跟着学生会派来的负责人，来到了文化祭公用仓库。

仓库位于体育馆后侧的一栋旧附属建筑里，和之前出事的体育仓库隔得很远。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过来，门口挂着一块写着“文化祭用品管理仓库”的牌子，边缘已经有些褪色。

负责带路的是学生会的一名二年级学生。

“麻烦你们特地跑一趟了，其实我们也不确定是不是灵异事件，只是前段时间旧教学楼的事传得比较厉害，学生会那边觉得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他手里拿着钥匙，看起来有些尴尬。

“里面可能有点乱，最近各班都在借东西，整理没跟上。”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旧布料、灰尘、潮湿纸板，还有某种说不清楚的酸甜腐败气味。

羽生悠真后退半步：“你管这叫有点乱？”

负责人低头看钥匙：“……比我上次来时更严重。”

绯守澪抬手拦住正要跟进去的负责人。

“请在外面等待。”

负责人看了眼仓库深处，立即点头。

仓库里堆满了往年文化祭留下的东西。

纸板做的招牌靠在墙边。

旧舞台布景折叠后随意塞在角落。

几只装饰用南瓜灯躺在箱子里，旁边还有断掉的木剑、褪色彩带、几块不知道哪个班留下来的黑板装饰牌。

更里面堆着几只大纸箱，上面贴着泛黄的标签。

【演剧社备用道具】

【女仆咖啡厅旧装饰】

【鬼屋用品，请勿乱动】

羽生悠真看着最后一行。

“为什么学校仓库里会有鬼屋用品？”

门口的学生会负责人干笑了一声。

“往年文化祭留下来的。”

星见琉璃已经拿出笔记本，眼睛里带着调查时特有的光。

“仓库结构比想象中复杂，入口、主通道、左右堆放区，最里面还有一个被旧布景遮住的角落。”

羽生悠真看了她一眼。

“星见，请不要用发现遗迹的语气介绍仓库。”

“可是这里看起来真的很有调查价值。”

绯守澪站在靠右侧的角落前，视线落在几只堆在一起的纸箱旁边。

那里的地面颜色更深，像是长期潮湿后留下的痕迹。

空气里的腐烂味道，也正是从那里传来。

她轻声招呼两人，羽生悠真和星见琉璃走过去。

靠墙的地方堆着几箱没有处理干净的旧物。

箱子旁边有几只被压扁的纸杯，几袋已经发胀的零食包装，还有一个被旧报纸盖住的水果篮。

羽生悠真用随手捡起的木棍挑开报纸。

里面的苹果和橘子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样，酸甜的腐败气味顿时浓重了许多。

绯守澪轻声说：“不洁。”

就在这时，杂物堆深处传来一点动静。

羽生悠真握住木棍，拨开挡在前面的旧布景。

箱子后面缩着一只小妖怪。

它的身形很小，身体皱巴巴的，皮肤泛着湿漉漉的暗色。只有一只脚支在地上，长长的舌头从嘴里垂出来，表面带着黏糊糊的水光。

它怀里抱着半颗已经烂掉的苹果，发现几人后，明显吓了一跳，抱紧烂苹果，整个身体往箱子后面缩去。

羽生悠真和它对视片刻，然后默默把木棍收了回来。

“这个小玩意，看起来不像需要我出手的样子。”

星见琉璃凑近看了一眼，眼睛里多了几分恍然。

“原来是垢舐。”

“垢舐？”

“喜欢污垢和潮湿角落的小妖怪，经常出现在没有打扫干净的浴室、厕所之类的地方，用很长的舌头舔舐污垢。”

羽生悠真看着那条长得过分的舌头。

“介绍得很好，下次可以省略视觉冲击最强的部分。”

绯守澪补充：“无害。”

星见琉璃点头。

“对，垢舐一般不会主动伤人。它会出现在这里，大概是被这些腐烂水果和脏乱角落吸引来的。”

确认没有危险后，羽生悠真朝门外招了招手。

学生会负责人捂着鼻子走进来，看见旧报纸下面的水果篮，脸色顿时变了。

“这个……应该是前几天文化祭筹备会议后留下的慰问品。”

羽生悠真缓缓转头看他。

“前几天？”

“也可能是上周……”

负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或者上个月。”

“你们多少有些太不靠谱了吧？”

“应该是负责整理的人太忙……”

学生会负责人低下头，明显没什么底气。

羽生悠真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你们，至少这次没有什么危险。”

负责人刚松口气，羽生悠真又补了一句：

“但仓库的卫生状况比灵异事件还可怕。”

学生会负责人的神情更加窘迫。

“非常抱歉，我会向学生会报告的。”

说完他狼狈的逃离了仓库。

星见琉璃看着那只垢舐，小声说道：

“虽然有点恶心，但感觉它还挺可怜的。”

垢舐像是听懂了什么，抱着烂苹果往后缩得更厉害。

那条长舌头拖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羽生悠真看着它。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把它请出来，对吧？”

绯守澪轻轻点头。

“嗯。”

星见琉璃举了举手里的笔记本。

“羽生君，加油。”

羽生悠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你为什么一副自己不用动手的样子？”

“因为我要负责记录。”

星见琉璃认真说道：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加油！羽生君。”

“真方便啊，记录员。”

最后，羽生悠真还是抬起右手，凭空具现出一只手套，将手掌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