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接过手机以后，把风险报告最后那张照片放大了不少。

照片本身拍得很模糊，那条小艇距离拍摄位置明显很远，船身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可艇体中间那块方形结构确实很眼熟。

他盯着照片研究了一会儿，才把手机重新递给秦川。

“看着确实很像咱们前几天碰上的那套东西，小艇负责接近目标，藏在里面的无人机等距离合适以后再往外放。不过照片太糊了，现在最多只能确定上面有个能够打开的舱体，里面到底装着什么还不好说。”

“所以先别自己吓自己。”

秦川把风险报告重新翻到前面，继续看那起事件留下来的记录。

“这里离咱们那个港口已经远了，对面也没必要照着同一种办法再来一次。真正值得注意的是，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把无人机和小型船绑在一起用了，以后咱们在海上碰见什么东西都别觉得奇怪。”

报告里面能够确认的信息其实不多。

那条小艇在几天前靠近过一艘商船，不过最后没有真正发动攻击，商船拉开距离以后，小艇自己离开了。

至于艇上的方形结构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

秦川看完以后便把文件收了起来。

现在卡利斯托号才刚离开港口，距离真正进入高风险区域还有很长一段路，提前知道有这么一种东西存在就够了。

真在这里盯着一张模糊照片研究半天，也研究不出炮弹来。

“先把我们自己的东西弄顺。”

秦川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上层露天甲板走。

这趟任务真正让他满意的地方，就是索菲娅没有要求黑鸦把整条船的安保全部接过去。

原本那八名武装安保照样留在船上，他们负责人员登临、近距离枪战和船内紧急情况。

黑鸦只需要管自己最擅长的事情。

无人机。

无人艇。

还有提前把危险找出来。

八名武装安保的队长叫马丁，四十岁出头，在商船安保这一行已经干了很多年。

双方昨天就简单见过，只是当时船还没有出发，很多东西没必要谈得太细。

秦川来到上层甲板的时候，马丁正带着两个人重新确认船尾方向的观察位置。

看见秦川过来，他把手里面的望远镜放了下来。

“你们准备在这里起飞无人机？”

“侦察机和拦截FPV都会从露天甲板起飞，下面那辆白车这次主要负责供电、控制和维修。它原来那套车顶发射结构在船上用处没那么大，真把无人机放在车辆甲板里面往外飞，船长估计会先把我扔进海里。”

秦川走到护栏旁边，感受了一下船尾明显比陆地上大得多的风。

“你的人继续按照原来的计划做登临警戒，我不打算把八个人全拉过来帮我盯无人机。不过海况好的时候，最好安排两个人轮流看海天线，电子设备再好也有看漏的时候。真发现低空目标，先报告方向和大概距离，剩下的交给我们处理。”

马丁点了点头。

“这个没问题。我的人会保持原来的岗位，再从轮休里面加一个观察哨。如果目标真的已经靠近到步枪和机枪能够解决的距离，我们也会开火，不过在那之前，我不会让手下对着几公里外的小黑点浪费子弹。”

秦川听得挺舒服。

专业的人合作起来就是省事。

马丁很清楚自己的队伍能干什么，也没有因为黑鸦拿了几十万美元合同，就觉得双方非得分个谁听谁的。

秦川又跟他把几个紧急集合位置确认了一遍，很快就各忙各的去了。

下面的车辆甲板里面，白色厢式货车已经彻底变了用途。

原来三架没有使用的光纤无人机被单独封存，谢尔盖暂时没有动它们。

车里面原有的控制台和独立供电保留下来以后，鸦巢的移动终端也接了进去。

米拉娜在另外一侧给自己的设备留出了位置。

至于真正准备起飞的FPV和侦察四旋翼，则全部装进防水设备箱，放在上层甲板临时划出来的作业区域里面。

这样真有事情的时候，人不用从车辆甲板里面抱着飞机往上跑。

秦川下去转了一圈，发现谢尔盖正在给一组备用电池重新固定。

“船上供电怎么样？”

“目前没问题。”

谢尔盖把最后一个固定扣锁上以后，才站直身体说道：“车辆甲板这里有现成电源，我们自己的设备也有备用电池。真正需要注意的是盐雾和潮气，尤其上层那些电机、接口和控制器，每天都得有人检查，别在陆地上用得好好的，出海几天以后接口先给腐蚀了。”

“这些你自己安排，我不管。”

秦川回答得相当干脆。

“坏了以后你别跟我说是海水的问题就行。”

谢尔盖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最好也别让米哈伊尔手欠，把刚检查完的飞机抱到船边吹半天海风。”

“你自己跟他说。”

秦川说完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这种专业问题，他现在越来越懒得往自己身上揽。

谢尔盖懂维护，就让谢尔盖管。

米拉娜懂频谱，就让米拉娜管。

真把所有事情都捏在自己手里，他以后也不用想着带几百个人了，光现在船上这几个人都能把他累死。

接下来几天，卡利斯托号一直没有碰到真正需要开火的情况。

船通过海峡进入地中海以后，秦川原本绷着的那根弦也稍微松了一些，不过黑鸦的人并没有闲下来。

米拉娜把整条船正常情况下能够收到的无线电信号一点点的整理了出来，把船上的卫星通信、航海设备和安保人员自己的电台全部记进基线。

这样以后真出现了陌生信号，她至少不用先花半天判断是不是船上某个人突然开启了一台新设备。

米哈伊尔的主要工作更加直接。

就是飞，不停的去飞侦察四旋翼！

因为船在移动，海风也在吹，甲板附近还有船体本身制造出来的乱流，这跟陆地上从一块空地起飞完全是两回事。

所以每天只要天气允许，船长同意后他都会放一架侦察四旋翼出去在船体附近测试不同方向的风的情况。

刚开始的时候，他甚至差点让一架四旋翼在降落时撞上护栏。

后来几次以后，手感才慢慢找回来。

秦川自己也飞了几轮，真上手以后他很快发现这趟任务最麻烦的地方未必是敌人。

大海本身就够折腾人了。

周围没有楼房，没有树林，连能给眼睛提供距离参照的东西都少得可怜，天色一暗以后，远处海面和天空几乎连在了一起。

FPV真要追一个贴着海面高速移动的小目标，视觉判断会比陆地上更加困难。

不过这种环境反倒让秦川越来越期待了。

七十二万美元已经收了一半，总不能一路平平安安跑到吉布提，然后就让他拿着钱回去。

当然，这种想法秦川只会放在心里面。

客户真一路什么事情都没有，那才是最省心的赚钱方式。

第五天上午，卡利斯托号通过苏伊士以后，正式进入红海。

船上的气氛也从这一天开始出现了变化。

原本一些还会在休息时间跑到露天甲板上抽烟的船员，明显减少了往外跑的次数。

驾驶台收到的航行安全信息也比前几天频繁了很多。

秦川没有去干涉船长怎么开船，只让自己的人把值班重新调整了一遍。

当天傍晚，米拉娜从控制位置找到了他。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频谱记录，脸上的表情并不紧张，只是比平时更加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