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买马大计,寻找宋宪。(1 / 2)千金散去不复回
中平二年,算是平平安安地度过了。
至少对大多数上谷人来说,日子就是这么平平淡淡地滑过去的。
春耕时下了几场透雨,夏苗长得不错,秋收时粮仓堆得冒了尖。
胡人没来,匪盗也没闹出大动静。
城头烽火一冬未燃,百姓们几乎要以为,这乱世也未必会烧到这北边的穷地方来。
当然,这是上谷人的看法。
若把目光放得稍远一些,放到这大汉的版图上,这一年可称得上“热闹非凡”。
二月里,洛阳南宫大火,
火起德阳殿,浓烟蔽日,京中官署焚毁大半,天子震怒,杖杀了一串内官。
到了四月,益州有贼作乱,聚众数万,劫掠郡县。
紧接着,并州黑山一带又起叛乱,人数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凉州边章、韩遂之乱更不必说,战火经年不息。
当然,本来这些消息,上谷作为边郡是知不道的。
边郡偏远,官道残破,驿站荒废,
朝廷的邸报到了幽州便已迟了半月,再往各郡分发,有时半年都未必能送上一份。
上谷的百姓更不关心洛阳起没起火,他们只关心地里的黍子长得好不好,冬天的柴火备没备足。
可谁让刘备有个好老师呢。
卢植虽没了实权,但到底在洛阳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有些事,他比地方官知道得还快。
这一封封督促刘备“当勤于学问,不可懈怠”的书信中,难免就要夹杂些朝堂上的私货。
今日说:“洛中宫阙火起,天子罪己,内官多有因此被罪者,京畿民心浮动。”
明日又说:“益州之乱虽平,然所费钱粮无数,府库为之一空。汝在边郡,当知农桑之重,切莫重赋伤民。”
再不然,便是:“并州黑山贼势又盛,朝廷命州郡会剿。幽冀相邻,不可不防。汝居上谷,可操练郡兵,以备不虞。”
每封信的结尾,倒总不忘补上一句:
“勿以此等外事废学业,书以修身,兵以卫道,二者不可偏废。”
刘备每每读完,都愁眉苦脸地把信往荀彧手里一塞:
“你看看,老师这是逼我考太学呢。”
荀彧接过信,逐字逐句地看,看完又还给刘备,感慨道:
“卢公这哪是写信,这是给咱们送来了天下时局。”
刘备“啧”了一声:
“老师那人,心中只有天下、万民,反倒搞的自己不能安宁。”
“其实早该回涿郡含饴弄孙去了。”
不过话虽如此,卢植信中所言的天下大事,却真真让刘备心中更坚定了积粮练兵的心思。
为此他还专门和沈桥、简雍二人吵过几次。
当然,最终都是刘备胜了。
毕竟无论是沈桥还是简雍,总是不能拒绝刘备的请求。
“你就不能恨恨心,拒绝他嘛?”
刘备刚走,沈桥就熟练地甩锅过去:
“上谷如今粮稀草缺,从哪再给他募一只两千人的骑兵??”
对沈桥来说,他拒绝不了刘备实在是太正常了。
毕竟刘备那【大汉魅魔】简直就是对他的特攻宝具。
只要往他面前一站,眼睛里带着点热切,
再一口一个“三弟”,口中说些“理想”、“大义”什么的,
沈桥就跟中了邪似的,满肚子“不行”到了嘴边全变成“我这就去办”。
君不见,这套小连招,就连荀彧与郭嘉两人都不太能抵抗得了。
他沈桥给了,又有啥办法嘛!
可你简雍可是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
怎么还没适应?
沈桥瞪着简雍,像在看一个练了十年剑却仍被同一招打翻的笨徒弟。
“哈,你有本事,你倒是拒绝啊?”简雍翻着白眼,反驳道:
“你咋不敢和他打一架呢?”
沈桥也不与他恼,反而眼珠子一转,悻悻的说道:
“反正我只是一个主簿,大不了明年多卖些上谷绒给甄家,反正也能凑出大哥要的粮草。”
然后又得意洋洋的看向简雍:
“就是不知道我们的简长史能不能凑出两千会骑马的新兵了!”
简雍噎住,半响才开口:“……我去找乌桓人。”
行吧,刘备想要,刘备得到。
沈桥既然答应了,就得想办法办到,不然岂不是成了说大话之人了?
于是他从郡守府中出来,就将自己关进了书房中。
开始拨弄算筹。
两千骑兵,光战马就要两千匹。
按如今幽州马价,一匹上等北地马作价五万钱,两千匹便是一亿钱。
这还没算鞍具、马甲、骑弓、箭矢、口粮。
沈桥在竹简上写写画画,越算脸越黑。他扔了笔,往椅背上一靠。
哪里去弄一亿钱。
这又不是黄巾作乱的时候。
那时冀州乱起,边郡与洛阳断了商路,北地马运不到中原,价格一日三涨。
一匹上等北地马,能在洛阳卖出二百万的天价,还供不应求。
自己只需走两趟商,就能把上谷的马钱凑齐。
可如今黄巾已平,商路早通,中原的马价跌回寻常。
再想靠贩马暴富,已经不成了。
沈桥闭着眼,手指在案上轻叩,心里把能来钱的路子一条条盘过去。
桃园酿的利是稳的,每月流水五百万上下,可这钱压在商路上,一时半会儿抽不回来。
上谷绒刚开始走司隶,头几批货还没回款。
甄家的粮草换了货,手里现钱更少。
沈桥闭了会儿眼,又坐直了。
“来人。”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王安推门进来。
“去请苏公过府。”
王安应声而去。
沈桥重新拿起笔,在竹简另一侧写了两个字,
鲜卑。
没错,沈桥盯上的,正是大汉北疆另一个不太安分的邻居。
比起已经被丘力居捏合成一块铁板的乌桓,
鲜卑诸部如今反倒是一盘散沙。
檀石槐死后,鲜卑联盟名存实亡,各部大人各自为政,你抢我草场,我掠你牲口,
乱得跟当年黄巾初起时的冀州有得一拼。
可鲜卑人手里有马。
数不清的马。
眼下大汉与西羌开战,北线各郡被抽调兵力,防务空虚。
鲜卑没趁火打劫,是因为他们自己正打得不可开交。
可若等他们重新选出个“大人”来,这北疆的麻烦,怕是不比辽西丘力居小。
沈桥要做的,就是趁着鲜卑散、马价贱,从中捞上一笔。
但这事,不能又上谷的身份去办。
毕竟鲜卑人的地盘远在草原更西边,是雁门关外,是九原郡外,是五原郡外。
那是并州丁原的地界。
再一个,就是身份问题。上谷上谷郡守若与鲜卑诸部私下往来,
若让朝廷知道了,这就是通敌的帽子,
届时自家大哥少不了吃挂落,轻则罢官,重则下狱。
所以得走商路,以商队之名,行购马之实。
苏双自从自家侄子被沈桥塞到刘德然手下当了个小吏之后,对沈桥的传唤就变得极为积极。
所以当沈桥茶还没换第二盏,人就到了。
“深更半夜叫我来,又出什么大事了?”
苏双进门便问,鞋底沾着雪水,在门口青砖上印出几个湿脚印。
“好事。”沈桥给他倒了碗热酒,“我想买马。”
苏双接过酒碗,看他一眼:“多少?”
“两千匹。”
苏双一口酒喷回碗里,呛得连咳数声,胡子上都挂着酒珠子。
他顾不得擦,瞪圆了眼睛:
“你当我是马神?两千匹??幽州去哪里给你凑两千匹马来!”
苏双又咳了两声,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把酒碗往案上一撂,拍着胸脯顺了半天气。
过了好一会儿,苏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分心疼,低声道:
“如今我手里只有三百匹草原马。”
“另外张世平那儿,估计还能再凑一凑,凑够五百匹。”
他抬起头,看着沈桥,像下了天大的决心:
“这五百匹,都给你,算我二人为上谷贺新。分文不取,行了吧?”
沈桥一怔,随即心头微热。
这老小子,自从当初自己与大哥起事之初,就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
要钱给钱,要粮给粮,中间还赊过数百战马,解了救援卢植之难。
虽然中途自己也报答过几次,
帮两人在商路上搭过桥,新出的酒水、羊绒也分出了利润。
但相较于其掏出的财物来说,不过杯水车薪罢了。
可即便这样,他依旧每次鼎力相助。
如今听闻上谷缺马,问也不问,就愿意白送五百匹,这可是大手笔。
但沈桥感动归感动,事却不能因为感动就不说了。
于是他摇摇头:“苏世伯,五百匹马远远不够。”
沈桥将自己面前的那碗酒端起来,微微抿了一口,然后慢悠悠的说到:
“府君准备开年新设一营骑兵,用于对抗乌桓,所以我今冬至少要为他准备两千匹战马。”
沈桥顿了顿,继续说道:
“幽州马价虚高,所以我没打算在幽州买。”
苏双闻言一皱眉,瞪着眼道:
“不在幽州?那在哪儿?并州?冀州?总不会去青州吧?”
“那儿的马价可不比洛阳便宜。”
“鲜卑。”沈桥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苏双的手顿住了,酒碗停在半空,
碗里的酒液轻轻晃着,映出他那张忽然没了笑意的老脸。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拿这种事开过玩笑。”
苏双缓缓放下酒碗,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
“子梁,鲜卑那边什么情形,你不是不知道。”
“檀石槐死后,各部杀得跟血葫芦似的,商队进去,十个有三个回不来。”
“你现在搅和进去,那是买马吗?那是玩命!”
沈桥没接话,只从案下抽出一卷羊皮,扔到苏双面前。
苏双打开一看,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地名与箭头,
从弹汗山一路向东南延伸,穿过雁门、代郡,最后汇入上谷。
几处部落聚居地用朱砂圈了,
旁边注着首领名姓、部众数量、马匹多寡。
“这是我手下的人去年花了四个月摸出来的路。”沈桥道,
“鲜卑如今打得凶,可越凶,马越贱。”
“而丁原在并州忙着剿黑山,没空管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