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成婚(1 / 2)千金散去不复回
刘备的婚礼定在了六月十六,距今已经不足半个月。
其实他本是想过了今年的秋收,再论其余的。
但荀彧与沈桥却都出言反对。
荀彧的理由是时机稍纵即逝,此时正该趁热打铁,借这场喜事为上谷提振士气、凝聚人心。
为秋防作准备。
沈桥的理由则更直接。他马上也要迎娶王允义女,日子就定在六月十九。
你身为大哥,怎能落在兄弟后头成亲?
刘备一听有道理,然后便从了。
于是沈桥在上谷只歇了一日,便又忙碌了起来。
好在这一次,有沈福在侧,又有诸多可用之人,如刘德然、韩邑等,
所以这次沈桥不必像是在颍川时那般事必躬亲,
而是只需要每日坐镇府中,等待众人汇报,偶尔拍板即可。
婚礼诸事,沈桥定下章程,便分派下去。
刘德然管宾客名册,韩邑管礼器采买,沈福统揽全局,王安往来奔走。
沈桥每日只在堂中听报,偶尔提点几句,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六月十六,刘备大婚。
沮阳城里里外外挂满了红绸。
太守府正门大开,迎亲队伍自东巷而出,绕城半周,鼓乐喧天。
百姓挤在道旁看热闹,娃娃们追着喜车跑,抢那些散落的铜钱与喜果。
荀氏陪嫁的队伍足有百人,箱笼车马排出半条街去。
刘备一身吉服,骑高头大马,面上红光满面。
关羽、张飞分立左右,一个抚髯含笑,一个咧着嘴傻乐。
沈桥在府门前迎客,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苏双、张世平从蓟县赶来,褚燕从涿郡赶来,刘基也遣了长史送礼。
就连公孙瓒都派人送来贺礼,说是军务在身,不能亲至。
张辽、牵招、田豫、周仓、刘德然、简雍、国渊、孙乾……
满堂宾客,将太守府挤得水泄不通。
荀彧站在堂前,看着妹妹入了正厅,与刘备并肩而立,行交拜之礼。
他神色平静,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攥了一下。
沈桥站在他身旁,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文若,往后咱们可就是亲家了。”
荀彧没看他,只低声道:“你今日倒像个人样。”
沈桥嘿嘿一笑,转头又去招呼宾客。
当夜,上谷城中灯火通明,酒宴直摆到后半夜。
张飞喝得大醉,抱着关羽的胳膊不撒手,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大哥成亲了!俺大哥成亲了!”
关羽被他拽得东倒西歪,只能托着他后脑,对众人无奈摇头。
三日之后,六月十九,沈桥成亲。
婚礼虽不比太守那般排场,却也办得风光。
因为今天有两个新娘。
正妻并州刺史王允之女,任红秀;并嫡涿郡太守刘基义女,沈青萝。
任红秀这边不必多说,青萝这个身份。
可是沈桥当日路过涿郡在太守府中做客时,专门为她求下的。
为此,他还准备了涿郡北两座农庄,共三百亩好地,
权作义女拜父之礼。
刘基到也痛快,他本就看好刘备沈桥这些涿郡的后起之秀。
又兼之刘备与他女婿公孙瓒的同门之谊。
本就有心与沈桥、刘备等人交好,如今不仅关系更进一步,还落了两片好地。
简直赢麻了。
沈桥倒也不亏。
两座农庄换青萝一个出身,这账怎么算都值。
毕竟青萝跟了他这些年,从未开口要过什么。
他给不了她正妻的名分,便给她一个太守义女的身份。
至少让她站出去,不必再低着头。
当日是两顶花轿同时进的门,
任红秀从西院入,青萝从东院入,中间隔着一道垂花门,互不冲撞。
沈桥站在堂前,左右各拜一回,礼数周正,分毫不差。
宾客们看得啧啧称奇,有人在底下小声议论,
都说这位沈主簿好大的福气,
一日之间两房并娶,正妻嫡妻俱全,当真是左拥右抱。
沈桥只当没听见。
这点小议论,还不如当日从颍川出来时候那“颍川双害”对他的打击大呢!
当夜宾客散尽,沈桥饮过沈福端来的醒酒汤,便起身往西院走去。
夜风微凉,吹得廊下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青砖地上如水波般荡开。
任红秀院中的两个婢女,都是从太原一路跟来的,
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大家气度,比沈府里临时调教出来的下人到底多了几分从容。
见沈桥来了,二人忙福身退到一旁,轻轻为他掀开帘子。
比沈府的下人们到多了些大家气度。
沈桥迈进屋内,一眼便瞧见任红秀端坐于榻边,一动不动,真如一座柔美的玉雕。
他轻笑一声,果然如他所料。
这小妮子本就出身微寒,
又自小在世家大族中充作侍女,养成了一副谨慎刻板的性子。
若他今晚不来,
这盖头只怕能顶着过一夜,她也不会自己去掀。
沈桥放慢脚步,缓缓走上前去。
【闭月】啊……
虽然养在府中这数月,二人再未见过一面,
可当初太守府里那惊鸿一瞥,已是人间绝色。
如今这妮子年满十八,身段渐长,眉目已开,容貌达到巅峰,又会是怎样的景色?
沈桥在她面前站定。
一眼便看见她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微微颤着。
像被风吹过的荷叶尖儿。
沈桥伸手取过案上那柄玉如意,慢慢将那方红盖头挑开。
灯光刹那倾泻而下。
她脸上未施脂粉,唯有唇上一点残红,
灯下看来,似三月杏花初绽,又似晚霞漫天的绯色。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只一抬眸,便叫人觉得漫天星辰都暗淡三分。
沈桥定了定心神,在她身边坐下。
“你倒是坐得住。”
“不等夫君来,妾身不敢擅动。”
沈桥轻笑一声,自然知道这是她的自保之策,心中不由升起点点怜惜。
毕竟这姑娘自幼失怙恃,被王允养在府中,充作侍女,
本应到了年岁或配与家奴,或收为妾室。
但没想到王允一时兴起,居然将其收为义女,又指给了自己。
这一下就只能远赴他乡,寄人篱下。
想象这几个月她连他面都没见到过,此时心中忐忑也是应该。
沈桥伸手,替她将盖头放在案上。
“这些日子,在府里住得还惯?”
“沈管家照料得周全,妾身不曾受过委屈。”
任红秀将声音放的很低,
听起来怯怯的,让沈桥不由的往她身边挪了挪。
“我这个人,没那么多规矩。”
沈桥不由的也跟着放轻了语调:
“你既进了沈家的门,往后有事直说。别学那些世家大族里的做派,动辄请罪、动辄告退。”
“妾身记住了。”
任红秀语气软软的,就像是小狸奴在耳边轻喵。
这让沈桥不由产生了这姑娘是不是在勾引自己的错觉。
但他低头一看。
她依旧坐得端端正正,
双手交叠在膝上,指尖还是微微收着,像在压着什么情绪。
灯下看人,最见气色。
她面上平静,脖颈却绷得很直,连呼吸都放得极浅。
“你怕我?”沈桥问。
任红秀微微抬眼,漏出整张面容,面上还残留着些许紧张,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可口:
“妾身这是敬重夫君。”
“敬重什么。”沈桥笑了,自嘲道:
“我不过一个商贾出身的郡吏,既非名门之后,也无潘安之貌。”
“你千里迢迢来了上谷,心里若说不委屈,我倒不信了。”
这话让任红秀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妾身自幼在王府长大,见惯了人来人往、捧高踩低。”
“王使君虽将妾身认作义女,到底不是亲生。妾身也没指望过高嫁。”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桥。
“夫君在上谷做的事,妾身听说过一些。”
“修水利、纳流民、安胡人、开商路。”
“妾身虽不懂政事,却也看得出,夫君待百姓是真心实意。”
“这便够了?”沈桥问。
“这还不够?”任红秀反问。
沈桥一时语塞。
这话若是出自卢师或刘基老头之口,他自然要谦虚一番;
若是出自大哥或文若之口,
他则会正襟危坐,与其探讨如何做得更好;
若是出自简雍、郭嘉之口,他保不齐已经翘起腿来,自吹自擂一番。
可偏偏,这话出自她口中。
一个整日待在深宅后院、连上谷街头都未去过的女子,能知道多少政事?
她所听来的,无非是婢女闲谈这样边边角角的消息。
可她偏偏能从中看出这些东西来。
看来自己这位妻子,比他想象的要更聪明些。
任红秀见沈桥愣住,又轻声道:
“一个能对百姓尽心的人,总不会对自己的妻太差。”
沈桥听了这话,心里那根弦忽然被拨了一下。
这姑娘没说半句山盟海誓,也没诉半句苦楚,只这一句,比什么软话都厉害。
“你倒会说话。”他道。
“妾身说的是实话。”
沈桥看着她,忽然想逗她一逗:
“那你可知道,今日我原本没想先来掀这盖头?”
任红秀眼睫动了动,做委屈装:
“夫君若不来,妾身便等到明日。”
“那你不气?”
“不气。”
任红美目一转,小手已经牵上沈桥的衣袖:
“夫君若真不愿来,那定是妾身有不当之处,该自省才是。”
沈桥哼了一声:“你这话,比骂我还难受。”
任红秀轻轻笑了。
只这一笑,像满室烛光都往她脸上聚了过去。
沈桥一时看得发怔,心说这【闭月】当真不是白叫的。
“你既如此明理,那我问你,从今往后,这沈家后宅,你待如何自处?”
任红秀抬眼,目光清亮:“夫君若愿意听,妾身便说。”
“说。”
“妾身是妻,青萝姐姐是并嫡。名分上,妾身占着先。”
“可若论情分,妾身不如青萝姐姐多矣。妾身不会去争。”
“往后这府中,外面的事,妾身替夫君管着。”
“里面的事,青萝姐姐比妾身更熟,妾身退一步便是。”
“一家子若为这些小事分了心,那才是妾身的过错。”
沈桥听到这里,心里松了半截。
这女子确实聪明,也看得透。她是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
“你若是这么想,我便放心了。”沈桥说。
任红秀却话锋一转:“不过妾身也有一个条件。”
沈桥挑了挑眉:“说说看。”
“夫君不能因青萝姐姐跟得久,便处处偏着她。妾身不争宠,却也不想被冷落。”
她说这话时,眼波盈盈,语气软中带着一丝极淡的娇气。
沈桥胸口一热,嘴上却不肯认:
“好端端地,怎么说起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