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仗的胜利，属于现场的每一个人。

基层医生的咬牙死守、附一院医疗队的力挽狂澜、救援队伍的冒雪清路以及市专家组的无缝接力。

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最终在大雪封路绝境里拼出了一场零死亡的奇迹。

上午九点多，随着后续的大批救援力量与医疗物资陆陆续续涌入苍兰县人民医院，奋战一整夜的医护人员被替换下台。

戚长思领着附一院的医生和卓越班的学生们回到了临时住宿的地方。

奋战了一整夜，对于那些早已习惯了急诊突发事故的主治医生们来说，这样的鏖战只能算得上是稀松平常。但对于卓越班的年轻学生而言，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真刀真枪的在炼狱场里厮杀。

一进屋，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学生们衣服都顾不上脱，一头倒在床上发出鼾声。

大家都太累了。

大院里，戚长思点着香烟一口一口地抽着。

他平时很少抽烟，因为要在全院带头搞无烟科室，以身作则。只不过今天神经崩得太紧，身体也太累，他需要尼古丁来提提神。

“戚院，大家都躺下了，你怎么还不去睡？”陈书记踱步走了过来。

戚长思转过身，将烟头扔到地上踩了两脚：“我一会写个材料，先不睡。”

“都拼了一宿了，还写材料？”陈书记愣了一下。

“嗯，合规嘛。”戚长思笑了笑，“合规很重要的，我得写份材料。”

说完，他径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在书桌前坐下，随后从包里抽出一叠报告纸。

【关于苍兰县“12·22”特大风雪坍塌救援中，授权无执业资格人员张沐晨紧急行使独立主刀医师职责的情况说明及检讨报告】

戚长思要向上面作检讨。

他心里清楚，昨夜张沐晨动手术的事情根本瞒不住，也绝不能瞒。

县医院的护士、主治医生、麻醉师，还有附一院卓越班的全体学生，都目睹了整个事件。一旦这件事被有心之人捅上去，实习生违规开颅几个字足以毁掉张沐晨这个天才的前途。

所以这封材料，必须由他这个负责人亲自来写。

坦白，把所有的行政违规责任、决策过失一肩挑下，把张沐晨的违规开颅定义为在极极端环境下的抢救措施。

戚长思的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在安静的晨曦里不断响着……

............

这封检讨报告经由戚长思送出后，呈递到了卫生部严圣杰的案头。

此时，严圣杰对面坐着的是办公厅的郑亦安。

“亦安同志。”严圣杰放下材料。

“苍兰县风雪救援的事情，省里、县里的感谢信和比这份检讨材料来的要快。苍兰县官员、省卫生厅联合署名，特地向部里和BJ医疗组发来致谢函，字字句句都在夸你们附一院这支支援队伍是风雪中的定海神针，救下了二百多条命，实现了零死亡的奇迹。”

“都是三下乡的决策好，保障了当地百姓的安全。”郑郑亦安说道。

严圣杰呵呵一笑，知道这是官话。

他指了指桌上那封按着红印的检讨信，道：“附一院的副院长戚长思同志的这封报告，把责任全揽到了自己头上。说自己授权、严重违规，请求组织处分。”

郑亦安听到这，心里一紧，直直了腰板，道：“领导，戚长思同志作为当时现场的负责人，恪尽职守。但在那种大雪封路、没有医生的情况下，如果机械性的死守条文，两条人命就没了.....”

严圣杰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你不用紧张，今天找你来不是要打板子。治病救人，大医精诚。法律法规的初衷是保障患者生命安全。但在那种道路中断、无主治医生的危急关头，特事特办、果断救人，这叫担当。”

说到这里，严圣杰的神色变得郑重：“所以我的意见是，张沐晨这位小同志在此次急救中的违规上台行为属于极端环境下的特事特办，不予惩处，不记入档案。戚长思同志引咎自责、勇担责任，体现了老同志的骨气与担当，同样免予追责。”

郑亦安听到这里，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同时，亦安同志，你搞的这个卓越医师培养计划成果喜人啊。”严圣杰露出微笑。

“能选拔出张沐晨这样担的起临床实操的优秀人才，说明你的教学改革方向是对的。”

听到领导的亲自认可，郑亦安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声说道：“都是部里和领导政策指引得好，我们才敢放开手脚去试。”

“嗯。”严圣杰点点头，“对了，这次张沐晨这位小同志在县里做的那两台手术，听说难度很高？都是四级手术吧？”

“对，四级手术。”郑亦安连忙点头，“一台是急性创伤性脑膨出合并去骨瓣减压术，另一台深部硬膜外血肿清除。”

严圣杰闻言，沉思片刻后开口：“像张沐晨这种临床实践能力强、心理素质过硬的人才，我觉得实践上可以再放开一点。”

“领导，您的意思是.....”

“我觉得可以破格提拔。回去后组织一次全方位的专项考核。只要他能通过，就允许他提前毕业，提早赋予他独立的临床执业资格，让他堂堂正正的站在手术台上拿手术刀。”

说到这里，严圣杰站起身来看着窗外的松柏：“雏鹰既然能搏击风暴，就不能把它关在鸡笼里。”

郑亦安闻言，立刻坐直身体：“雏鹰搏击风暴？领导，您这话深刻啊！”

严圣杰转过身来，摆摆手道：“好了，少拍马屁。话我是放给你了，具体怎么落地就交给你去办了。记住了，破格归破格，考核流程必须严谨，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请领导放心！”郑亦安站起身，神色庄重，“保证拿出最高标准、最严流程。”

......

从办公室出来，郑亦安觉得神清气爽。

沿途遇到的部委工作人员向他点头打招呼，郑亦安面带微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原本打算直接回办公室着手安排张沐晨破格考核的事宜。但刚走到电梯口，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卫生部办公厅主任钱佑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