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光父亲转入普通病房后，沈景山密切关注他的状态，几乎隔几天就要亲自去一趟。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复查的CT血管造影显示重新吻合的基底动脉管径均匀，血流通畅，没有发生血管痉挛或脑水肿。

周光父亲的神志一天比一天清醒，下床活动也不受影响。

在所有指征确认良好后，沈景山下了出院医嘱。看着周光母子千恩万谢的办完出院手续，沈景山沉思了许久。

周光父亲的康复不仅救了一个家庭，更用临床数据证明了逆向连续缝合技术的成功。

他下定决心，要在全院乃至全国推广这项技术。

但新技术的推广不是沈景山一个人说了算。尤其是涉及到脑干禁区的新技术，必须严格遵守合规流程。

沈景山先是找到院长赵望。

“患者术后第三十四天，今早办理出院。术前活动困难，术后行走自如，神志、神经功能均正常，没有并发症。”

赵望的目光在病历上停了几秒，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把出院小结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病历合上，抬头看着沈景山：“这个病的手术死亡率多少？”

“全国死亡率超过70%。”

赵望靠着椅背，脸上露出喜色：“老沈，非常好。这是在基底动脉重建上做出了重大突破啊。这不仅是救活了一个病人，更是为以后国内这种病提供了一条全新的解决思路。”

“我支持你。不过流程该走还是要走。全院推广新技术，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事情，这个你比我清楚。”

“我知道。”沈景山说。

“具体流程你跟戚长思对接，”赵望说，“他是抓医务和质控这块的。他知道怎么保证这一套东西在制度上站得住脚。材料需要什么你找他，审批的顺序你也找他。我这边你不用担心，需要我签字的时候随时来找我。”

“好。”

沈景山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拐过走廊尽头推开了戚长思办公室的门。

戚长思办公室里的温度偏高，桌面上的茶杯、印泥、文件都沿着顺序一一排列好，非常规整。

桌角还摆着一本摊《医院管理评价指南（2008年版）》。

沈景山刚走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戚长思就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老沈，厉害啊。首例成功，必须祝贺。刚才院长跟我打电话了，跟我说务必配合。”

“谢谢。”

“不过这流程必须合理的走完。这是上面的要求，不是针对你个人。要稳妥，不出乱子。”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打印文件。

打印机里的纸张不断往外吐出：《新技术临床应用申请表》、《科室意见汇总表》、《医学伦理委员会审批表》、《医疗技术临床应用管理委员会技术评议表》、《质量控制与风险评估表》、《医医疗技术备案登记表》........

当所有的表格打印出来，整整齐齐地叠成一厚摞，比专业书都厚。

沈景山低头看了两秒，目光里带着无语：“能少写点吗？”

“不可以哈。一定要稳妥，不能出乱子。”

沈景山揉了揉眉头。

戚长思继续道：“每一项都要填，每一栏都要签。我是为你考虑。你到时候在专家评审会上被问起来，表格越多，说明材料越全。材料越全，说明你经得起查。经得起查，才能审核通过。”

“老戚，你上辈子一定是衔尾蛇。前面咬后面，后面咬前面，首尾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