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湘城北门外，一处无名小荒山。

曹言到的时候，张启山、齐铁嘴还有副官张日山已经等在了那里。

曹言和叶灵珈一人一骑，张启山和张日山同样骑着高头大马。

曹言目光落在齐铁嘴还有他手上牵着的小毛驴上，笑道：“还是齐八爷这身行头最低调，完全看不出咱们此行是去查案的。”

齐铁嘴斜了一眼骑在马上的张日山，嘿嘿一笑：“还是曹公子最有眼光，我这可是最标准的行走江湖的算命先生打扮。”

张日山说：“如果八爷您是独自一人，那确实够标准，可您看看咱们这么多人凑到一起，您这驴再低调也没用。”

齐铁嘴朝站成一排的几人扫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是，你们一个个人高马大，我跟你们走一起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

曹言和张启山、张日山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头，就连叶灵珈也有一米七出头，骑上骏马也是英姿飒爽，独独齐铁嘴，他身高本就没比叶灵珈高多少，身形又清瘦，牵着头小毛驴往这一群人里一杵，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霍当家呢，她知道我们今天要动身吗？”张启山问道。

“知道，这不就来了。”曹言朝着远处官道上示意了一下。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见远处又是两骑并辔而来，正是霍锦惜和霍锦年姑侄俩。

霍锦惜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头发利落地扎成一条马尾，霍锦年则是一身玄色的骑装，身形看起来比霍锦惜还要高挑几分。

两人很快策马来到近前，霍锦惜翻身下马，朝张启山和曹言等人抱了抱拳：“路上耽搁了一下，没来迟吧？”

“时间正好，”张启山回了一礼，目光在霍锦年身上停了一瞬，“这位姑娘我好像见过。”

霍锦惜笑道：“佛爷可能认错了吧，年年她平日里不太出门的。”

“她是不是有个小名叫仙姑？”张启山问道。

霍锦惜微微一愣，看了一眼霍锦年，又看向张启山。

张启山看见霍锦惜这副反应，就知道自己没认错人，笑道：“当年我初到长湘城的时候，身无分文，就是她给了我一个苹果，那是我来长湘吃的第一口东西。”

张启山目光落在霍锦年脸上，带着几分追忆的神色。

经张启山这么一提，霍锦年显然也想起了那段往事。

霍锦年看向一旁仍旧有些茫然的霍锦惜，轻声说道：“那年我娘生日，小姨你带我去集市给我娘挑礼物，小姨你去挑胭脂水粉的功夫，我看见一个衣衫破旧的年轻人在街角站着，饿得脸色有些发白，就把你买给我的那个苹果给了他。”

霍家姑娘平日里要习武练功，像霍锦年这样有天赋的嫡系子弟，更是从小就被严格训练，不仅要练武，还要读书、学算账等等。

霍锦年真的很少出门，那一次是她为数不多上街的经历。

霍锦惜听霍锦年这么一说，依稀记得是有这么回事，但她不记得具体细节，不过她还是笑了笑，说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倒真是缘分。”

一旁的齐铁嘴听完这段往事，再看看即便便装打扮也掩不住那清冷出尘、仙气飘飘的霍锦年，习惯性地掐了掐手指，刚掐了两下，手指就打起结来。

齐铁嘴忍不住向一旁的曹言看去，恰好曹言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齐铁嘴连忙收回手指，干咳了一声，对众人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出发吧。”

正常赶路的时候，马和驴的速度其实差别不大，曹言等人刻意放慢了速度，齐铁嘴那头小毛驴倒也跟得上，一行人沿着铁轨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往城北矿山赶去。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这矿山说是在城外，听起来不远，但实际上足足有上百里路，一行人从清晨出发，直到日头偏西，矿山仍然遥遥在望。

张启山勒住马缰，看了看天色，回过头来对走在后面的众人说：“今天怕是赶不到矿山了，前面有个镇子，咱们先歇一晚，明早再赶路。”

霍锦惜说：“前面那个镇子叫青关镇，这一片矿山当初还没封矿的时候，青关镇还算热闹，后来矿场陆陆续续关了，镇子也跟着冷清了下来。”

“这里到你们霍家的矿山还有多远？”曹言问道。

“还有大约三十里地，”霍锦惜指着远处山脉轮廓间一处隐约的凹陷，“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再走一段就到了。”

“你们不会打算连夜摸过去吧？”齐铁嘴一脸苦相地说道，“我这小毛驴可经不起连夜赶路。”

齐铁嘴真怕这帮人有这想法，这一白天的赶路下来，他算是领教了这帮人的能耐。

张启山和张日山本就是军伍出身，两人又都出自神秘的张家，体力远非常人可比。

曹言和叶灵珈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不仅人看起来丝毫不显疲态，连胯下的马都像是还没出过力似的，蹄步稳健，精神抖擞。

最后就是霍家这姨甥俩，她们虽然看起来比曹言等人稍显疲惫，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显然也还有余力。

“今晚不赶路，就在镇上歇一晚。”张启山说着翻身下马，牵缰步行。

路上的时候，几人就已经商量好了，这次的探查行动以张启山为首。

“这小镇有客栈吗？”张日山问道。

霍锦惜摇头：“这小镇没有客栈，只有一间车马店，还是大通铺的那种。”

齐铁嘴说：“大通铺我们几个男人倒是无所谓，可叶姑娘和霍家两位姑娘怕是不太方便吧。”

霍锦惜说：“虽然没有客栈，但是镇子东头有一户姓刘的人家，以前是矿上的管事，他家院子挺大，有几间空置的厢房，我小时候跟着族里长辈来矿上巡视时，曾在他家借宿过几回。”

霍锦惜领着众人，牵着马匹沿着镇上唯一的一条青石板路走到东头，在一户门前种着一棵老槐树的院门前停了下来。

“这刘管事家也搬走了。”张日山有些可惜地说道。

这一路过来，整个镇子的人家几乎都是门窗紧闭，有几户院墙都塌了半边，露出里头荒草丛生的院子，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霍锦惜走到院门旁的耳房前，伸手在门框上方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把有些生锈的钥匙。

用钥匙开了锁，推开院门，一股久无人居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倒是比想象中干净些，只是墙角生了些齐膝的杂草，屋檐下还挂着几串早已干枯的辣椒。

张启山站在院中扫了一圈，点了点头：“还能住人，大家收拾一下，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晚。”

众人各自将马匹拴在院外的拴马桩上，卸下行李，分了几间厢房。

张启山、张日山和齐铁嘴一间，曹言和叶灵珈一间，霍锦惜和霍锦年一间。

和中午一样，草草吃了些干粮，又烧了壶热水各自灌了一肚子。